作者杨林沙宕的家

作者杨林沙宕的家

　　自从多年前中国开启“黄金周”休假模式一来，国内的朋友们每年都会安排在“黄金周”出行旅游，这么多个黄金周，他们的脚步已经踏遍了神州各处，已经想不出还有哪里没去了。那些口袋比较鼓的人们，便想著要到外面转悠转悠，新西兰越来越进入人们的视线。于是，同学、朋友和亲戚，认识的不认识的，通过Email、QQ和微信狂轰滥炸向我询问：新西兰怎么样，给咱咕嘟咕嘟。
　　如果是过去，我会很铺张地宣扬：新西兰，有著地球最后一片净土的美誉，西方文明和南太平洋自然美景在这里完美结合，社会民主、教育发达、人民友善、生活富足。四季宜人，每一刻都是春天;风景旖旎，每一个角落都美景无数……听了这些溢美之词，朋友们的双眸顿时幻化成我描述画面的幻灯荧屏，浮现的所有内容就是两个字：羡慕。
　　那时候，我的心里就会被一种美美的感觉充斥，整个感受只有一个字：爽。然后，转过身把这种感觉酿成酒，灌进自己的肚腹，麻痺自己那颗因一事无成而时常落寞的小心脏，获得那么一点可怜的满足。
　　如果现在还有人问我这些问题，我一般总是两个字：还行。那些听过我过去夸张宣传的人们反而迷惑了，这是个怎么回事?啥时学得低调、深沉了?人在曹营不认汉，身在福中不知福。
　　去年，我们赶著房市大潮在奥克兰南部买了个投资房，里面的租客12年来都在这栋房子里居住。房子过户到手时，我们心里暗自庆幸有稳定的租客，而这个男为萨摩亚人、女为毛利人的岛裔家庭，却齐声感谢我们依然容留他们，不把他们赶出户。
　　前一手屋主买下房子后，把房子交给地产经纪管理，十几年的时间几乎就没有露过面。地产经纪只管收钱，然后从租金里扣下佣金完事。原先低矮的围栏早就破败，房客曾经提出过修葺要求，可是屋主一个No，房客也没辙无助。院子里的树随性疯长，整个院子成了一片杂乱的丛林，但是房主不想花钱，租客也没办法，反正也不影响居住，就这样一住就是十几个寒暑。
　　买这所房子的时候，正值奥克兰房市狂涨时期。当时想著到时适当时候卖掉，把增值的钱拿回来补贴自己住的房屋。可是房屋的这个现状，不会有谁会出好价钱。经过一阵掂量，数了数口袋里剩下的几个毫子，狠狠心把整个院子动了个大手术：该修的枝，修!该砍的树，砍!我还从朋友那里借来电动工具，亲自动手，房客全家帮忙，建了道1.8米高的围栏(Fence)，把院子完全围住。房客欣喜若狂。逢人便说，新房东人真好，新房东是Chinese，做了过去的KIWI房主不做的事，Chinese Good!
　　就这样，买了个小房子，顺便为咱这个有人说好也有人说孬的民族小小地争了一把光。
　　其实，听了房客的夸赞心里还有点点不好意思。做这一切，主观只是为了房子卖相好一些，再卖的时候，可以多卖俩钱，只不过客观上让房客也住得稍微有一点点舒服。
　　房子过户以后，原来管理这栋房子收租的地产经纪打来电话，用甜腻腻的声音把俺恭维一番，然后用更具迷惑力的语言历数他们管理房子的经验和能力，还强调了用经纪管理房租的好处;同时旁征博引举了一些例子，说有些房主不要经纪而自己收租，结果与房客闹纠纷、打官司，弄得个垂头丧气、灰头土脸，云云。说得我都有些动心了。但是，随便刨算了一下，管理费每周就是好几十，相当于多付了几万的购房费，有点肉疼，因此没有立马答覆。
　　跟房客说起这事，房客竭力主张不要用经纪，他们一再保证每周一定准时足额付钱，绝不欠租。唯恐我们不相信，还一个劲发誓打赌。瞧他们那真诚的样儿，我们答应试试，不找经纪。房客果然恪守诺言，从未拖欠房租。有一次因为给萨摩亚老家寄钱，账户里没有足够金额，不能实现自动付款，他们主动打来电话，要用现金付账，只不过会迟上一两日。还有一次，错误以为账户里没有钱了，又手动往我们账号里打了钱，结果那一周付了双份儿。
　　就这样，大半年过去了，万事都顺，一切皆好。
　　上礼拜忽然接到房客信息，说围栏有几处地方被一些小孩子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踢破了，这群臭小子时常在周围浪逛，动不动就干点小坏事儿。问我们能不能去修围栏。如果不修的话，害怕这些小坏蛋还会来瞎捣鼓。
　　我答应了。周末花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修好了围栏，还上了油漆，完好如初。在把消息告知房客的时候，我顺便问了一下房客，这些孩子是哪里的。房客说就是附近的。我说如果他们再来，把他们抓住，交给他们的父母，让他们的父母教育教育。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房客是这么回复我的：Most of these kids'parents around here are gang members so they don't care.(这周围大多数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黑帮成员，他们才不管他们的孩子为非作歹、狂魔乱舞)。
　　我忍不住问道：既然是这个情况，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搬离这个区到别的地方住?
　　“怎么搬?为什么我们一住就是十几年?因为我们只有这一点收入。我丈夫在Fonterra工作，我在特教学校上班，我们有三个孩子，本身花销就多。还有，老家有点什么事，我们也需要寄钱回去。更要命的是，不是我们不想搬别的地方，而是好一点的地方，我们哪里付得起房租?”
　　难怪那个地方，最近怪事接连不断，一出又一出：一位华裔女孩下班坐火车回家，在火车站被殴打、抢劫;不久前还发生枪击案，一死一伤，让当地人担惊受怕，一想起就发怵……原来，岛裔朋友们跟我们华族，无论是家庭观念还是持家方式，都很像，但是却没有半点理财经验。按说，他们两口子收入不算低，会计划一点，完全可以凑个首期，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个不用交房租的屋。
　　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帮助他们，于是，十多年，尽管辛勤劳作，依然上无片瓦，下无寸土。
　　新西兰，不是天堂;纵然是天堂，也有黑暗的地方，就像阳光背后，黑影从来都亦步亦趋，不离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