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在中国教国际汉语时,学生几乎全是西方的驻华商务人士,多为世界五百强企业的CEO、总监或高工,主要学习口语交流和认读,不强调书写。
而在新西兰,主要是青少儿在学习中文,其中华人家庭后代所占比重最大,其次是家庭背景中父母一方为华裔的孩子。除此之外,就是新西兰本地纯KIWI家庭,以及日韩、印度、马来、印尼等亚洲家庭的学生。很多韩国家庭都重视学汉语,即使双亲都不是华裔、家中完全没有中国背景,但是大人和孩子都认为学中文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在新西兰,我在中国人的周末中文学校、新西兰KIWI的教育机构、以及不同族裔的私人家中都教过课,与我在中国的学生相比,这里青少儿的读写训练更多一些,学习得更系统一些。
在新西兰,散布在社会上和不同学校里的各种语言班数量很多。小学每到下午3点多放学时,都有很多孩子参加课后活动班,包括体育活动、各种舞蹈音乐绘画课、手工班等等,还有就是各种语言班。第一次到一间小学教课时,我真地很惊讶,新西兰人在小学生阶段就已经可以选学法语、阿拉伯语、汉语等,而且还分为初级、中级不同水平。
海外华人大多倾向于让孩子学好中文,KIWI也有许多对中文感兴趣的,一个班上的学生既有黑发黑眼睛的,也有金发蓝眼睛的,思路千奇百怪,课堂常常充满欢笑。一次有位毛利老师中途进来取文件时,听了感到很有意思,还跟我要了电话去,不过私教比较贵,成年人的人数又不够开班,只能作罢。
在奥克兰中区、东区、北岸我都教过课。东区华人家庭比较多,学校和学生数量也较多,我在Howick、Botany等区每个班的人数都远远超过西区和中区。
记得在北岸时,有一个韩国学生每次走进教室都恭恭敬敬向我鞠躬,可是脚上却不穿鞋,鞋子留在父母接送他的车上。而每次等他认真地放好书本文具,就会看到桌子底下一闪,把一双光脚缩上去不见了,原来他是盘腿在椅子里学习的。不知道在韩国的学校里是不是都这样呢?第一次交练习时,我还没认全每个人,他的本子封面上写著大大的姓,后面跟著两个字的名“月生”,我对照花名册一看,不禁笑了,其实他是一个字的单名:“胜”。
还曾教过一个中日混血学生,每次家庭作业都特别认真。课间聊天的时候,知道他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日本人,业余时间他需要学习的功课有英语、日语、汉语、数学、钢琴、足球、溜冰……,我很意外,可他小鼻子高挺著倔强一扭:“I have no problem!”他又调皮又积极,非常照顾其他低龄学生,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如果班上华裔学生多,就会因为家长们比较认真,令书写操练、课后作业等不断加码,这时KIWI孩子常感迷失和压抑,因为他们较适应边“玩”边学的快乐风格。反覆调整到后来,我们的家庭作业形成了一种新系统,包括必做题和大量选做题,KIWI爸妈和孩子们恢复了对中文自由轻松的喜爱和快乐、自信,中国父母和孩子们也很自豪,他们会尽可能多地把选做题一一拿下,成就感十足。
有的班因中国家长开明、洋人学生也多,大家就一起演小话剧、玩中国游戏“剪刀石头布”,唱中国流行歌曲。孩子们兴致高涨,越学越有劲,最后洋人家长自己都忍不住,询问能否也开个课教教大人们。不过这种情况下学生的听说能力较强,书写能力提高较慢,然而我按中国习惯而反覆练习识字写字的孩子,普遍表示压力太大,家长们也说,海外青少年长大一些后开始抗拒学中文是很常见的。
华人家庭的孩子有个比较相通的特点,上学之前多数爱说中文,但小学上了几年因为周围氛围和小伙伴们影响就渐渐只说英文,有些青少年多年后在高中大学越来越疏远这门语言。他们日常需要运用中文交流、能够体会成功感的机会太少,相形之下,努力学习和训练它的时间精力成本就显得太高了。
语言能力的维护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西方社会环境里,运用中文得到乐趣的机会毕竟较少,最终使用中文得到回报的时机只在进入工作后才会出现。长期待机、学而不用,是会导致能力和兴趣发生退步的,唯一改变这种局面的做法,应当是长期较为生动、活泼、直接地接触中国文化和社会,包括参加各种兴趣比赛、不定期度假生活、旅游交流等等。
作为南太平洋的国际大机场,奥克兰国际机场的标识路牌采用中英文双语,旅游业是新西兰非常重要的经济部门,而让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机场做出这个调整的原因,是使用中文的旅行者越来越多了。不知道将来新西兰的中文教育会如何发展,我很期待看到未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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