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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4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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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5版:读者文苑
三年计划
 作者:张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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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一个富有的商人找到了马克(CLEVEDON长老教会的牧师),他慷慨地捐出二十万纽币,要求教会能最大限度地利益整个社区。这笔钱被分成了三份,第一年十万,第二年七万,第三年三万。教会深入社区通过反覆聆听和斟酌,最后决定租用当地空置的商业楼开办“家庭中心”。多年来,镇上的教堂很好地照顾了当地的教徒,而那些非教徒的当地居民依然需要社区的关爱,大家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这笔钱的作用发挥到极致。HEATHER(牧师的夫人)辞去了小学教师的职位,成了家庭中心的负责人。
  几乎同一时间,成立不久的“转经轮文化交流中心”开始带领PAPATOETOE的当地居民走出家门,步入社区。华人朋友们向我提出了想要学习西餐礼仪的愿望。我和Heather一拍即合,全免费的“学习西餐礼仪活动”便在新成立的“家庭中心”里诞生了。
  每个星期二的上午,来自奥克兰各区的黄皮肤们和当地的蓝眼睛们就会在这里再续前缘,让彼此的生命得以延展交融。
  我和晓鸣来自热闹的大都市上海,相对那边的繁华,这里绝对就是一个静心的好处所。如何才能让乱了的心尘重新落定,我们选择从关爱做起,从“西餐礼仪活动”做起。
  第一年充足的资金让我们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只需在电话的这头收获千丝万缕的爱意,将其纳入时光的织机。随著缘分聚散,深深浅浅地织成锦帛一片,稀稀疏疏地充盈在奥克兰特别洁净的天地之间。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因为没有金钱的参与,让我们终于有了一次机会,放下彼此的戒心,让灵魂赤诚地赴约。很多让人一生纠结为难的事情,一旦来到灵魂面前,就会自然羽化成蝶,以一种美得让人心碎的姿态翩翩起舞,成为彼此生命中的永恒。和很多华人前辈们的相识相知,就始于这样美丽的邂逅。
  不愿将如此美丽的生命蜕变成金钱名利之争,我们选择以一种最清贫的生存方式去追寻最浪漫的人生。也许这样的理想曾经存活在每个人的心底,只是后来环境所迫才渐渐疏远了。当灵魂辨识出自己的时候,一切都以最美好的方式呈现。几乎身边所有的长者们都给予了我们特别的爱怜与呵护。谁家的瓜果熟了,谁家做了包子包了饺子,都会为我们备下一份。谁家的葱油饼最香,谁家的酸菜鱼最地道,我们心里最明白。每次活动,都会有很多双手在背后默默地支持著我们。而所有的相处都纯洁得如同晨曦中的露珠,一世晶莹只为花瓣送上滋润折射婀娜。当阳光照破林间的时候,便悄然化作薄雾一阵,摇曳在天地之间,期待著下次的相逢。
  在季节的更替中游走,我们幸福地度过了第一个年头。
  到了第二年,出现了三万元的空缺。如果预算不能通过教会董事会的审核,那么“家庭中心”就要面临关闭的命运。虽然仅仅运行了短短的一年,却已然成了大家心中的“乐土”。只要募齐三万元,就能够度过难关。大家四下张罗,豪爽的华人女记者毛芃也伸出援手,对“家庭中心”进行了专题采访报道,希望我们的华人社区也能尽一份心力。
  教会将二月底设为最后期限,大家都为家庭中心的未来默默祈祷。
  八十五岁的埃夫斯,自从家庭中心开办的第一天起就自告奋勇地来这里当义工。每个周二,她都准时出现在我们的西餐礼仪活动中。
  「像我这个年龄,去中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可是现在竟然能在这里与中国文化相遇真是太幸运了。”虽然一句中文也听不懂,老太太始终微笑著陪伴著来访的华人朋友们。西餐礼仪活动为她的生命开启了另一扇窗,让她看到更加广阔更加丰富的世界,她也将最灿烂的微笑奉献给我们。
  现在眼看著自己所热爱的地方要关门了,她比谁都著急“好好的,怎么就要关了?这是大家多少的心血啊!”她见人就唠叨,眼里噙著泪花。
  我最见不得人落泪,紧紧地握著她那布满皱纹的双手“祈祷,让我们一起祈祷”。
  最后,教会发动大家的力量成功地筹到了这三万元:20个家庭,每户每周从日常开支中节约出30元,一年下来正好补上这个预算缺口。
  于是黄皮肤和蓝眼睛们又获得了一整年的共处机会。考虑到Heather每周末都在为大家准备西点没有办法完全休息,教会特地雇了一位专业的厨师来制作周二的西餐。
  今年进入了第三个年头,预算缺口变成了七万元,虽然大家已经很努力地为第三年攒了一万元,但这六万元的缺口就如同一个鲜红的伤口烙在很多当地人的心头,当然也包括Heather和我。
  随著最后期限的渐近,在家庭中心的每次聚会都成了惜别。大家化整为零,开始四处寻找可以延续个别活动的场所。埃夫斯也终因老年痴呆症不得不告别我们的大餐桌。
  由于上次向华人社区募款未果,这次也不敢抱很大的希望,只是通过媒体转载了一下Heather的募款文章。对于前来参加活动的朋友们,我甚至没有提及家庭中心的困境。家庭中心依然繁忙,却掩不住我心中那股曲终人散车马稀的哀思。是我膜拜得不够虔诚,还是用心太浅?将未了的心事揉进木鱼深沉的禅音里,在佛陀慈悲的注视下——入梦。
  又是一个周二,我们迎来了语言学校的一群留学生们。他们是今天的东道主,为洋人朋友们奉上了中国特色的佳餚。带队的琳达老师突然将我拉到一边,原来前来参加活动的学员中,一位中国留学生为家庭中心留下了一千纽币的捐款。
  在他们离去后,我和Heather看着这笔捐款,陷入了各自的沉思。多年的社区工作,让我成长了很多。但是募款一直是我的弱项,即便完全是为了大家的利益,我还是很难开出口。所以每次活动中出现经济缺口的时候,我和晓鸣都是自掏腰包补上的。因为很多非常美好的事情,往往就被这十元二十元挡在了门外。很多美好的心灵,因收费的问题而无法相聚,坦诚相待就更成了遥不可及的事。这真是天下最悲哀的事情。如果所有这些不幸都是因为金钱,那么我们就请它出局,让大家在红尘中行走的时候,可以毫无牵掛地相互搀扶。一年、两年,我们就这样走了过来,那么后面的路该怎么走,我将目光投向Heather。
  此时的Heather有点激动“你不觉得在这个时刻,这笔钱的出现,意义非同寻常吗?”
  “那么年轻就能想到社区,很感恩这个年轻人。”
  “你没有看到他身后,上帝的手吗?”Heather美丽的蓝眼睛中闪著光芒。
  “祈祷,把一切交给上帝和佛陀吧!”我们沉浸在彼此的微笑中。
  二月底的最后日子如期而至,可是我们所期盼的奇迹并没有发生。根据进程,家庭中心进入关闭程序。西餐礼仪活动也将在四月底画上句号。
  四天后,Heather突然很神秘地告诉我:奇迹发生了。原来她接到了一通电话,当地的一对商人夫妇不忍看到家庭中心关闭,希望捐出五万元。预算缺口只剩下一万元,如果大家再努力筹措一下,家庭中心就有可能再开一年了。
  两周后,这对商人夫妇送来了捐款,不是五万,而是六万。经济危机彻底解决了。
  考虑到家庭中心的长远之计,大家打算精打细算省吃俭用。Heather带头将自己每周的工作时间减少到三天,这样可以为“中心”省出不少钱。原先雇佣的厨师也不用了,所有的西餐将由他们自己动手制作。受惠于家庭中心的每一位,都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大家决定每次去参加活动都能尽己绵薄之力。
  家庭中心的第三个年头,是以这场失而复得的奇迹为开端的。共同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美丽的裂变后,对于人生有了更深刻的感悟。我冒昧地代表我们的华人朋友们向家庭中心提出请求:请让我们自己承担西餐礼仪活动的食材费,每人每次捐出十元。
  “大家能理解吗?这个活动还能继续吗?”Heather对于我的请求充满感激,同时也有一丝不安。
  “试试吧!我也不知道。”其实我的心里真的没有把握。
  穿梭在东西方文化之间,很多朋友都以为我想要建立“文化产业”。而事实上,我的事业在起步之前已经圆满了。
  佛说:一切的尘念,皆源于心。心无掛碍,便可笑看花开花落。
  所以佛陀只度有缘之人。缘分到了,自然就能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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