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来宾中,我特别留意她,头上盘著个小发髻,双眼神彩奕奕,嘴角微含笑意。她扶着助行椅,一件紫红闪光中国式小棉袄将她娇小玲瓏身躯恰到好处包裹著;在一位体态丰满中年女士细心照顾下,缓缓步入毛利会堂。入座后,我们四眼交投,竟如磁石般紧紧吸住…
仪式过后拍集团照留念,我与老伴特别要求与她及同行女士合影。经泰妮介绍,才知道她叫卡芙琳(Kathleen),月前刚从南非前来探望居住奥克兰的女儿洁姬(Jacquie)。卡芙琳得知老伴与她父亲同名(英文名字),顿添几分亲切感;爽快的拉著我们合影。大家一见如故,迫不急待攀谈起来…
卡芙琳有张华人面孔,却不諳华语。她的华裔父亲早年在广州经营洗衣店,专门为囚犯清洗床单与制服。四十岁时不幸被疯狗咬伤中毒身亡,不久母亲也因肺炎去世;年纪轻轻的卡芙琳顿成孤儿。从小失去父母爱,养父母对她又漠不关心。高中毕业时遇见她的白马王子,一位葡萄牙(父亲)和马来西亚(母亲)的混血帅哥;渴望被爱的强烈感促使卡芙琳决定早婚。两人婚后定居南非开普敦,育有七个孩子。1994年丈夫去世,七十岁的卡芙琳成了美丽老寡妇。
年逾九十的卡芙琳特别喜欢世外桃源般的纽西兰,两次独自长途跋涉飞来看望女儿。她的多名子女中只有洁姬住纽,移民官拒绝了她来纽长住的申请。她开玩笑说要是谁能行行好心,给她找个会跳舞的纽籍老伴,她就能名正言顺住下来了…洁姬在旁打哈哈说,母亲年轻时是艳压群芳的舞林高手,也是出水芙蓉的美人鱼。对此,我深信不疑,可不!如今耄耋的她,举止间仍流露出中国传统女性的典雅气质。
那天回家后,我马上给洁姬传送合照,从此成了“面书”好友。我还特别邀请卡芙琳母女及泰妮老师茶叙,首次品尝中国香片伴各式美味点心的她们赞口不绝;有广东血统的卡芙琳吃得特别开心。期间我还请本地雕蛋高手薛志以她们名字制作了精美雕蛋作纪念,分享茶文化之余也让她们欣赏华人绝活艺术。后来我还邀请她们参加“潮属总会”中秋晚会,幸运的洁姬抽到精美中国红茶具一套,如获至宝!
九月底,接到洁姬邀我和老伴出席她为母亲举行饯行午餐的电话,我们欣然赴约。一进她偌大庭园,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尊白磁佛像;进了屋子又是一阵惊喜,她的家居摆设多是中国古董,客厅还摆放着一幅她自画的观音佛像,餐厅掛了个中文字“爱”,旁边围绕著若干毛利掛饰;好个毛利华人一家亲啊!
我问她为何对异族文化情有独钟?洁姬开始分享她的奇妙故事:
“我在2008年移居到奥克兰,不久遇到一位在当地学校教毛利语的老师Rose,她是Ngati Paoa族人(后来她还成了我的代母)。当时我在一家往返Waiheke Island的小轮公司工作,有次周末,Rose安排毛利文化小组(Kapa-haka)到Waiheke Island去活动,那回我很想学Kapa-haka;于是自愿捐助活动费用。Rose很高兴,还邀请我参加,并介绍我认识Taini,一位精力充沛,知识丰富又正直的毛利女长老。
翌日清晨,我独自坐在水边浮想联翩…突然间,Taini悄悄来到我身边,她轻轻拥抱我并感谢我对Kapa-haka小组的慷慨支持;说她一直在等著这么一个善心人…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上天派来服务毛利人的使者。此后七年多,Rose及Taini不断为我祈福,并鼓励我工余继续进修充实自己;从此我的生活起了奇妙无比的变化…
在她们鼓励下,我以全A成绩考取了商业管理学士学位,现在还继续修读太平洋地区旅游课程。同时在Rose推荐下,我参与了Ngati Paoa族安排的许多活动,还荣幸地被Te Roopu Awhina Owairoa董事会邀请成为董事会成员。我一个异族人却获得众多毛利长老,如Rose及Taini的关爱提携,您说我荣幸不?”
说到她对中国文化的钟爱,洁姬继续她的故事:
“我母亲结识了一个姓潘的华人家庭,此后潘家与我们成了好朋友。他们经常送些小礼物,比如典雅的中国扇子﹑掛饰﹑春联和中国风格的服装等;母亲因此很爱穿唐装。就这样,我和妹妹也因血浓于水而深深爱上了神秘的东方文化。
此外,我得感激高中的美术老师,他是荷兰人,发现我有艺术天赋后;每到年终他就会奖励我各种书籍和中国艺术风格的月历。由于他的鼓励,我开始对中国书法著迷,总在想:怎么一个中国字会变成线条流畅的艺术?在表达思维的同时也展示抽像的线条美;一个简单的场景写照就能传达如此强烈的中国艺术…我也喜欢插花艺术,虽然我从没学过中国书法及插花,却无法抗拒这些艺术的吸引力;也许流畅的线条美是吸引我的动力。我还喜爱收藏中国古董,记得我初抵纽西兰后,总想买些中国式屏风﹑装饰和家具布置家居,于是我网购了不少中国艺术品;感觉只有这些才能突出是我的身份象征;也叫我安心踏实…
如今我作画时,总会以毛利本质结合中国元素,以体现两国优美艺术。当客人惊嘆我家居摆设独特时,那眼神就最令我感到自豪与满足了…”
听完洁姬的故事,回头再看看她的中国化家居摆设,的确值得一赞!
一直庆幸能移居到纽西兰这个美丽﹑纯朴的多元文化国家,二十多年来竭力向本地人推广中国文化传统外,更潜心研究毛利文化,也敬佩异族志同道合者能以有容乃大的精神尊重﹑学习中国文化。研究道路孤单寂寞,一直寻寻觅觅,期间虽曾遇过两位来自台湾的博士生,都为研究原住民文化而向我蒐集撰写论文资料的;可就未遇见任何一个真正深入研究毛利文化的纽西兰华人,难免感到遗憾!深信人生有奇遇,认识了这么一位醉心中国文化的混血艺术家,真得感谢泰妮老师了,就让我说声:Kiaora Taini-谢谢泰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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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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