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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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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8版:先驱文化
想飞就飞—向热爱飞行的人表达敬慕
 作者:梅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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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这时代,什么都是“活在当下”:想去旅行了,不是事先计划、安排假期,而是要“说走就走”,要的是没有片刻耽误的洒脱劲儿。国内的网站文字里,经常就有当下的时兴说法: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虽说是“说走就走”,但如果不是自驾游,恐怕订机票、买火车票的这个环节还是少不了吧,那这就没有了“说走就走”的洒脱了:你必须按照铁路局或民航的既定的班次时间走,如果碰上不是每天有班次的,那就更谈不上“说走就走”了。
  在奥克兰,终于可以任性地做到“说走就走”了。好友买了小型飞机的航空公司,这回在新西兰的领土范围内,可以“说-走-就-走”了。
  飞——自由地飞,一直是我梦想的感觉。我们这一代人是非常幸运的,小时候梦想的事大都可以在后来这个神奇的时代美梦成真,小时候做梦都没想到的事后来也都在后来变成现实,这等幸运的人生,除了感恩还是感恩。
  上周五是个无风多云的大晴天——最适合飞行的天气。因为,小型飞机用的是低空领域,而低空飞行最易受地面气流的影响。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太阳照在地面上的电磁波形成强烈的反射波,会直接造成飞行中的气流颠簸。
  好友的航空公司里有个25岁的帅哥Ken,16岁就开始学飞行,如今已经是超过6年驾龄的熟练飞行员了。那天的飞行就是有由Ken来驾驶。目的地是奥克兰对面的激流岛。激流岛刚被评选为世界排名第五的最美旅游胜地,虽然只有10分钟的飞行距离,但好友特别要求Ken带我们围绕着激流岛空中浏览一遍。
  飞机经过约3百米的滑行,直接腾空跃起。空中的世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尤其是躋身在小型滑翔飞机里,你会觉得身体彷彿是飞机的一部分,在天空中任意驰骋。
  空中看到的地面世界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些山坡、河流,那些翠绿的植被,那些居民的房屋和屋前的泳池、马路,陌生的是这一些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切,山坡是那么平缓、河流是那么纤细、海水收起了波澜如丝绒般的光滑,那些让人们辛苦工作而得来的居所是那么渺小,看起来那么不值得一提,那屋檐下的温暖、欢笑、痛苦、焦虑和争吵都去了哪里?从千米高空中来俯瞰这一些,顿时无边无际、无忧无虑、无掛无碍,内心此时涌动著无边的宁静和宽广。
  那片农场大概有30公顷吧,可看起来就像小时候裤子上的一块补丁;哦,那个是激流岛上的最著名的xxx葡萄酒庄园吧,现在它看上去小到是补丁中的补丁,据说那里的酒要提前一年以上预定呢,旧年的葡萄才刚采下来,来年的葡萄还不知道挂果在哪儿呢,可订金已经争先恐后地在排队了。地面上发生的好多让人着急的事儿,当你在湛蓝的天空中飞翔时,碧波万顷,山峦绵延,那些事情都不知道小到哪里去了!猴子们在争抢香蕉的时候,哪里知道骏马奔腾的气象,而骏马驰骋在草原上,又哪里知道雄鹰的高昂与气派。现在我知道天使来到人间时,为什么不生气、不悲伤了,因为他们来自天上,根本看不到人心里的那些盘算和争斗;难怪圣诞老人永远都乐呵呵地不知疲倦地每年都来人间送圣诞礼物,因为他来自天上,把天上用不完的美好和祝福撒向地上的人间......天空中,我的心随着飞机一起翱翔到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那里有最轻盈的翅膀,最善巧的心灵;那里有不会忧虑的梦;那里有天空般的澄净与透明;那里有动听的音乐在悠扬地弥漫;那里有五彩缤纷的花朵在绽放;那里有灵魂的轻舞飞扬......
  飞机划过蜿蜒绵长的海岸线,在一片长满青草的跑道上稳稳地降落了。草地跑道的边缘,有架除草机在突突突地工作,上面坐着一位身材健壮的男人在向我们挥手。同行的好友说,这是航空公司的前任老板Paul,他这周刚刚与她交接完毕。
  下了飞机,Paul就迎了上来,笑意盈盈,一双温暖的大手和我们一一相握。
  寒暄后,好友去忙她的业务,Paul过来很热情地和我聊天。Paul的真诚、自然立刻如空气般地包围了我。他在这个行业已经20多年了,他告诉我:凡是爱上了飞行,就是一场上了瘾的恋爱,飞行员从此就和蓝天相爱,忠诚不渝。他培训过的飞行员几乎都是极其自律、严谨(因为飞行技术必须要求稳定理智和工程技术的大脑),同时他们又是热爱蓝天的单纯天真的大孩子。他们在地面上愿意为你做任何他们能做的事情,只要能让他们上天飞行。我回头看着带我们飞过来的Ken,可不是吗,湛蓝的一双眼睛,永远咧着笑的大嘴(我甚至怀疑它不曾合上过),随时问要不要替你拍张照。而眼前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飞行经的Paul,已经65岁了,目光炯炯,腰板笔直,声音洪亮。问他何以保持得这么年轻,他笑说,他有一位对他管理很严格的台湾太太,要求他健康饮食,这个不许吃那个不许碰,还要求他卖掉航空公司,过简单的退休生活……我问他太太这么凶,会不会有文化隔阂,他笑说,“我很幸运有这位太太,我们一起20多年了,她是很厉害,永远要求我和管理我,但是,我没问题,我OK。”想想KIWI家庭里的个人主义壁垒,看看眼前这位开朗中带着憨厚的飞行人,我愿意相信这是蓝天给了他心灵的自由和待人的宽厚。
  草地上停放着一架体型颇大的蓝色直升飞机,Paul马上告诉我它的技术指标和主要性能(对不起,实在记不住那些“天书”里的词语),然后说,喜欢开滑翔机的和喜欢开直升机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群人,开滑翔机的认为靠机械旋转升空的直升飞机,如果没油了、机械故障了,那不就意味着直接坠落?!滑翔机如果没有油了、机械故障了,还可以靠翅膀继续滑行,只要驾驶员掌握得好,是可以平安无事的。从Paul的讲述里可以听出来,他显然是滑翔机一族的。我觉得我也是滑翔机一族的:不想做折翼的天使。
  终于到了告别启程的时候了,和Paul拥别后直接爬上飞机,转眼飞机启程了,地面上的Paul抬头目送着我们,我在飞机上向他挥手,他立即举手向我这边用力挥舞…….这曾经是他的飞机,他的飞行员,他寄托了半生的梦想和事业,他内心里一定是依依不舍、充满了无限眷恋吧。回程我们没有再观光,直接回到出发地,十多分钟的航行里,我望着机舱外的碧绿、湛蓝,竟然睡着了,睡梦里是深深的安静和旷远......
  醒来时,用力挥舞手臂的Paul又回到脑海里,那无数次在空中翱翔的心灵,20多年啊,如今离开了他钟爱的飞机,还会依然自由地翱翔吗?还是从此收回羽翼,在灿烂的夕阳中,在他曾经那无数次淡然俯瞰的地面上留下长长的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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