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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2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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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5版:先驱文化
抓紧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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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电姑娘是来自中国广东省的90后。常住奥克兰,在银行上班。因为正能量爆棚,总是停不下来,所以被朋友暱称闪电。
  西兰花项目是闪电姑娘老早之前就想做的事情。一开始是受了文艺女孩嘉倩姑娘的影响,感觉自己也要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广东嘉倩姑娘的“交换梦想”项目是在酷炫的不得了,周游中国两年,采访形形色色的人,体验他们的生活,写成有灵魂的故事。闪电姑娘也想这样。
  说回西兰花,为什么用西兰花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写作项目和新西兰华人有关,闪电姑娘想通过这个平台分享一些在新西兰认识的一些有趣投缘的的新西兰华人的故事。
  之所以用这个名字的另一个原因是,broccoli是西方人最喜欢的蔬菜。这种菜跟其他蔬菜不一样,颜色甘蓝,味道不甜不酸,最重要的是她常常被怀疑究竟是花还是菜。
  正如闪电姑娘生命里撞见的各种不安分的人们。这些人不屑于用一个形容词,一种语言或者一种职业概括自己。我可以是花,可以是蔬菜;可以是银行家,也可以是旅行家。这些那么丰富的人,用任何语言去介绍或者解释都是单薄的。
  闪电姑娘不奢望用她的只言片语解读这些那么光芒万丈,闪闪发光的人。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像一汪海水,至少能吸收一点光,反射一点光,让自己,让能理解自己的人感受到一些些温暖。
  其实说到底闪电姑娘只是想找个借口喝咖啡听故事而已:P。想约闪电喝咖啡请加闪电姑娘微信:oliviabroccoli


  Gather ye rosebuds while ye may, Old time
  is still a-flying. And this same flower that smiles
  today, tomorrow will be dying.
  <Dead Poet Society>

  Carpe diem 是拉丁文,翻译成英语是seize the day(抓紧每一天)的意思。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是在《死亡诗社》中。电影中,Captain Keating先生站在历史旧照片前,对学生说“Carpe, Carpe diem, seize the day boys, make your life extraordinary.( 抓紧每一天,孩子们,让你的生命变得非凡。)”从那之后,“Carpe Diem”两字种进我19岁的青春里,人生究竟要抓紧的是什么?怎样才叫抓紧每一天?那时的我问自己。
  “人不能永远活著真是一件伤心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就是抓紧每一天。”Noeline跟我说这句话时我们正在Omarama小镇家里的樱桃树下吃著她做的Scones,我记得她说抓紧每一天用的是“Carpe Diem”。那一刻,有光小镇的光洒在花桌布上,樱桃树枝条在风中摇曳,搅乱了一花桌布的斑斕。
  Omarama是一个毛利名字,翻译成中文是“有光的地方”。有光小镇只有一百多人口,四周环山,一年四季都阳光充沛,因为河流湖泊被群山隔绝,小镇乾燥非常。
  但这小镇却有著我见过最美丽的花园和最爱生活的人们。有光小镇每家每户花园里都有一个旋转花洒,在阳光下能折射出七色彩虹。Noeline奶奶家里也有这样一个七彩的喷头,她和爷爷John有著有光小镇最美的的花园。
  Noline和John今年八十岁,两位老人搬来有光小镇已经四年了。他们用当老师的积蓄在这里买了一间很可爱的房子和花园,与其说是房子,倒不如说是一个博物馆。除了花木展览,博物馆里琳琅满目都是旧古董,艺术家朋友的作品,老人亲手做的刺绣和来路不明的书籍。
  Noeline奶奶是花痴,更是艺术迷,她能叫出每一朵花的名字,能讲出墙壁上每一幅绘画和刺绣作品背后的故事。John很喜欢阅读和Mag(他们的宠物狗),他总能记得哪本书藏在哪个位置,了解Mag的每个小动作。他们有八个大书架,立满了包罗万象的趣味,饮食,政治,经济,艺术......就有关花和狗的书就放满一个书架。但这并不是最有趣的,最吸引我的是他们的“陌生人书架”,里面珍藏著两位老人与无数陌生人的缘分。
  Noeline和John的博物馆没有“锁”,2015年他们接纳了大概三百多个陌生人。在这些陌生人里,有无家可归的流浪人,跋涉的背包客,没有名气的艺术家,作品动人的摄影师,接地气的写实作者和形形色色陌生人介绍的陌生人。
  无论来客是谁,这两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家睡觉前铺好四层温暖的床单,醒来在客人下楼后笑容满面说早安,轻声问“would you like porridge or toast?”
  John负责把麦片粥和水杯放到餐桌,Noeline负责为客人摊开餐巾,同时也摊开他们的故事。
  感恩的陌生人也为陌生人书架添上不少作品。四年以来,两位老人源源不绝收到从天涯海角寄来的外国风光相册,圣诞贺卡,传奇故事和各式各样趣致信物。
  我很荣幸成为这个博物馆圣诞造访的陌生人之一,有幸我也给书架添上一本一百多页的照片集。在有光博物馆的圣诞假期,我度过了2015年最自在的一个星期,我翻了不少于十五本书。很多时候,泡一杯茶,坐在樱桃树下就是一下午。有光小镇的白天很长,听著风声,看著花桌布上摇曳的碎光,一抬头黄昏已罩在山头。
  2015对我来说是意义非凡,失恋,毕业,工作,旅行,每个简单的词背后都有惊天骇浪的故事。感受过失去的痛楚,告别的唏嘘,面对新的机会,越来越重大的选择,我诚惶诚恐,我深刻感觉到一种得到的越多,害怕失去的也越多的感觉。有人跟我说,人之所以不安是因为想要的太多,太贪心。我想要的很多吗?我不止一次问自己。
  同样的问题我问Noeline和John两位老人,Noeline跟我说每个人都想十全十美,想要得多并没有错,但要懂得,得到的同时也是失去。就像花园里的花,开过必然会谢;书架上的书,陌生人离开的时候在不知会他们的情况下带走了不少,会遗憾没错,但回头想想,花并不会因为害怕凋谢就拒绝开放,盛开过的灿烂会永远留在人的记忆里;书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换一段缘分,有何不可?
  “当你懂得失去也是一种获得的时候,你的心就平静了。人心总该归于平静的,因为平静才是人生的归途。”Noeline说人生要抓紧的并不是时钟刻度上的一分一秒,一寸一毫。人最要抓紧的是心里的平静。
  老人在樱桃树下跟我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夜晚已经爬上了半山腰,我看著有光小镇四面黄岭,余光透过樱桃树繁盛的绿叶射进我的眼睛里,我瞇起眼,心乾净得没有一丝乌尘。
  离开的时候,Noeline和John把我认了干孙女,从此以后我在新西兰有了家人。他们抱著我亲我脸颊说“孙女,我们很为你高兴,你知道自己想要抓住什么,接下去要做的就是接受失去。”
  我忘了我多久没有因为离开一个地方一个人而哭出眼泪。跟爷爷奶奶挥手说再见之后我已经哭得没有力气再回头。
  有光小镇是2015尾巴的一场梦,梦里光影斑斕,梦里我的心平静得像新西兰澄澈的天。2016之初我换了新职位,脑袋开始每天高速运转策划,设计,预算······踩著高跟鞋在玻璃城堡里匆忙赶路的我下班之后疲倦得瘫软在床一动不能动,不再有时间去慢慢泡一杯茶,没有耐心好好看一本书。不变的是每天醒来还是会想家,还是会怀疑,困惑再肯定,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
  每当我迷茫浮躁再起,我喜欢到晴天的海边。站在阳光下,感受风,闭上眼浮现的是Noeline奶奶踮起脚在陌生人书架拿书的背影,John爷爷带著笑容的那句“Would you like porridge or toast?”。
  原来,他们是诗里的玫瑰花苞,是盛夏里灿烂的梦,水蒸气里的彩虹。
  我似乎又抓住了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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