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第一次去连卡佛。那是趁著他们大减价，专门去买一双Bally皮鞋。那时候的大减价是真的减价，比平常要便宜很多。所以那人山人海没有比春运好多少。当时作为一个大小伙，勇敢地和身边蜂拥而上的阿姨们争先抢占有利位置，现在想想都佩服自己。各路皮鞋以地摊形式堆放在台子上，谁都没本事全身靠近，基本都是单手尽量伸展，用手指头勾那皮鞋。记得就是这么狼狈的购物体验，那双鞋也花了我九百多元港币。那是三十几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肉痛。大概就是年纪轻，笨。也可能是因为大减价的是连卡佛。
　　当年的连卡佛真不是我这种穷小子可以去的。连卡佛就代表了那个年代香港的顶尖购物体验和品味，客人非富则贵。是有印度人守在门口，替你拦出租车那种地方。后来香港经济起飞，一般市民的消费力提高，才觉得自己也可以去连卡佛逛逛。那时候的百货公司和现在的商场是不一样的。商场由租户租赁位置经营。顾客进入商场直往自己喜欢的品牌店走。譬如说广东道的感觉就是这样。
　　百货公司是自主经营。理论上是该店的买手满世界采购符合市场和自家店面品味的货物。就是说，咱家买手已经把本季最好的替你过滤了一遍，这里没有的，根本就不用理会。有的就都摆这里了。不分品牌，用物种来分。男装部、女装部、童装部，等等。买男装裤，一溜裤子，Canali、Pal Zileri、Zegna，通通按大小掛在那里。方便比较，不用跑来跑去。能摆在这里的，就是品质与品味的保证。还有一些不很知名的品牌因为品质设计(又或是高回扣)，和各路大神同场竞争。现在想要在香港发现意大利神隐小众品牌根本不可能，从前可以。那时候的销售真懂自己卖的货，从裁剪、布料、流行趋势，都能给出合理意见。对他们来说，只要你买，那个牌子都一样，一般不会特意推某一个牌子。你说这个裤襠浅，没问题，什么牌子的深，马上拿来让你试一试。不过时移世易，现在的连卡佛早已不是从前的连卡佛。就服装来说，称为连卡佛商场更为贴切。
　　对老派的百货公司情有独钟，所以这次去悉尼一心想要看看大卫琼斯(DavidJones)是否也变身商场。发现很多服装专柜，陈列不一样了，已经没有买手主导的百货公司的感觉了。男鞋部应该是针对我党离退休老干部而办的。气势犹在，风光不再。也难怪，现在都流行专门店了，百货公司几乎就是过时的代名词。说去逛百货大楼和逛新光天地，大有不同。品质品味不再重要，品牌当道。
　　能维持那种感觉的百货公司少之又少，可能就是东京的伊势丹百货了，连门前的出租车站也彷彿有当年连卡佛的派头。男鞋区域绝对不会光卖高价胶鞋，要找皮底鞋，多的是。还有几十款真皮男包，再母的再爷们的都有。还有细棉纱手帕和袜子。品质品味仍然领行，品牌只是附带的存在。优衣库固然价廉物美深得人心，旗舰店可以满足对牌子的热情，可是伊势丹自有他迷人之处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