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前几天和朋友午餐,结束后他问我能不能顺路把他带到医院,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妈住院了,明天要做手术。
这个语气很轻描淡写,就如同刚刚饭桌上谈笑风生的他一样,始终是不卑不亢嘻嘻哈哈的样子。
但我知道这背后沉重的份量,心里的压力,奔波的辛劳。在我们这个年纪,都很善于隐藏。
然而事情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他的爸妈在很短的时期内先后查出重病,轮流住院、治疗、手术。无法想像整个一个家都常年在医院里熬著的焦虑情绪,更难体会他的无奈、不甘,还有眼巴巴看著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如果是我,可能会很崩溃。
但如果真的是我,也只能坚强地面对,没人会选择逃避的。
他的生活状态,可能和很多同龄人差不多。孩子还小,一大堆的事情要操心;夫妻各忙各的疏于沟通,感情日渐淡漠;工作刚有起色又遇到瓶颈,疲于应对;父母身体不好,天天得跑医院。
在每一个层面,我们或许都能做到淡然和释怀,但所有这些纠缠在一起,往往让人心乱如麻,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失去信心。而这,就是很多同龄人的真实写照。
贰。
过去的几年间,陆陆续续有不少旧时的同学不再是随叫随到的聚会拍档,原因不是要照顾孩子,就是要照料生病的老人。
其实有许多依然看似满面春风的人,曾经历过或正在经历著痛苦的精神煎熬,却从不露于表面,没有把这种悲伤带给所有人。生活里除了琐碎的苦差事,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奔四的人懂得去挖掘和自娱自乐,看似无忧无虑淡然平和的表面,背后可能隐藏著巨大的沉重。
有个老同学告诉我父亲过世的消息时,我先是震惊惋惜,后来才听她讲了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其实她一直都是在医院陪夜度过的。
久治不愈的重病,高昂的医药费,沉重的心理压力,这些我们都不曾知晓过。而在过去那一年间,她始终让我们感觉过著正常的生活,并无异样,甚至和我们聊天、吃饭、叙旧,都是一如既往地快乐和温暖。
所有的担子,都藏在心里了。
昨天一个朋友召集大家年底聚一下,说好久没见了。我清楚地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正在人生的最低谷。
当时他与合伙人的公司赔了几百万,合伙人坑了他跑了,老婆一怒之下和他分居,还带走了孩子。他卖掉房子,搬回父母家,还欠了一笔钱。
这一年里,群里聊天都少不了他。他爱调侃自己,还能调侃别人,从没让人觉得他已颓废,这是一个浑身都是能量、永远击不垮的人。
很难想像这一年里他是怎么走过来的,但现在他又拥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工作室,用父母支援的一点钱,重新站了起来,老婆也回来了。
可是,究竟用了多大的力,发生了什么样的逆转,才能起死回生?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必须要拚命啊,不然孩子回不来,父母也养不起了”。但鬼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
叁。
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我身边的人都太强大了,但回头一想,并不是这样。
他们曾经也是孩子,有的很懒,有的很没追求,有的也喜欢安逸不爱闯荡,可是如今我们都成了特别有力量的人,这不奇怪。
还记得刚当上妈妈的头几年,我们从什么都依赖别人的小女人变成一手抱著娃一手拎著几斤重的包还能拿著验血报告看懂每一个指标的女汉子;在工作后,我们从看到领导瞪眼能吓哭的傻孩子变成天不怕地不怕敢作敢当充满叛逆的顶樑柱;这些年体味生活的五味杂陈,我们懂得了人情冷暖,也学会了装疯卖傻,把愿望变得现实而饱满:健康和团圆才是最大的财富。
就是这一点一滴,带我们到了四十。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才遇到了最强大的自己。
我和好多人一样,不愿意承认自己都快奔四了。我们动不动就说自己18岁,有时实在过意不去就说自己24岁。总之这颗想年轻的心永不止步。
最近看20岁的照片,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白里透红,瘦成闪电。可是现在越来越觉得,承认自己是个奔四的人也是一种荣耀,因为这是心灵最闪光的时候,最敢于挑起重担的时候,最能让自己能量爆棚的时候,虽然也是最累最磨练的时候。
我们现在终于有底气,有实力,对著那些天真烂漫、天天喊疼喊累的年轻人说一句:谁还没年轻过,但你们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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