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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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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2版:读者文苑
喝茶漫语(随笔)
 作者:范昌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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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在中国,亿万人所欲,我亦所欲;喝茶成习好,已30余年。各种甜味香味的饮料,无论是什么样的包装、牌号,我皆无兴趣。茶的品类是多多的,据称,以红茶、普洱茶为佳,不仅和胃,还......但我独喜绿茶或花茶,有清香、回甜味,无苦涩之感。
  “饮茶粤海未能忘”(毛泽东),“粤海难忘共品茶”
  (柳亚子)。我喜爱此诗句,都是1949年忆1925至1926年间在广州的交往,但一用“饮”,一用“品”,自有特色。我喝茶,就是“饮”——入口后即嚥下去,谈不上“品”——慢悠体味。我是为解渴,或润喉,或增加体内水分,具实用性。
  而且总喝淡茶,有味儿即可;若住宾馆、酒店,服务员所置的小包茶,我都要分二或三次冲泡。如此,成了习惯,见有人杯里的茶水浓如酱油,茶叶过半,就颇感惊奇。据说,喝茶,“淡”好于“浓”,“浓”了的质感就是涩口、不爽,还少了淡雅之趣,我亦有同感。更有引申至人生、心志等精神层面上的——“浓”了,即少了淡泊、淡定、淡然。“淡然独与神明居”,庄子此言是将“淡”上升至仙境了,安适处顺。其实,喜浓淡与否,乃因人而异罢了。
  二由于习好喝茶,对茶文化或有关知识,就生兴趣。“人在草木中”,民间此字谜道出了茶的“绿色”意味,我颇以为是,而且因之常回想往事。记得读初中时,音乐老师喜以风琴弹福建民歌《采茶灯》,一位高个儿女生站在其旁伴唱,听之,颇觉轻快、活泼、优美,或以为采茶亦如此。后来,看电影《刘三姐》,姑娘们口唱《采茶歌》——“春来茶叶嫩又鲜”、“姐妹生来灵巧手”,双手采摘、欢快高兴的镜头与歌声,更有轻快、活泼之感。于是,认为采茶乃轻巧、愉快的活儿。那年暮春登雅安蒙顶山,自然会受到“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的诱惑。至山腰,见叠翠的层层茶园,于艳阳朗照下,绿油油地闪光;采茶的姑娘们,身著红色上衣,双手采摘嫩尖,巧姿轻盈,虽未唱歌,非电影、歌曲中所颂的那样氛围,却别是一番劳动美景、生活艺术;上山顶后,喝“黄芽”,五元钱一杯,实感愜意。又是一个暮春时节,游杭州西湖,赏玩山翠水秀的美景后,在一家店舖门口,见有位中年男子正将鲜嫩的茶叶置于温火热锅中,以戴套的手掌有节奏地翻炒,我问及,回答是“『龙井』的古法烘焙”;标价550元一斤,出于爱茶,且见新鲜,即买了二两,虽觉不便宜,却收获了一个小小的满足,也是一种情趣。
  三茶在中国之历史悠久,乃世界之最。唐人陆羽在《茶经》中称:茶之为饮,发乎神农,闻于鲁周公......还记载:神农尝百草,日遇72毒,得茶而解之;此后,齐之晏婴,汉之杨雄、司马相如,晋之左思,皆饮茶。至唐宋尤盛,并留下了赞美诗与民谚:“检书烧烛短,煎茗引杯长”(杜甫)、“寒夜客来茶当酒”(杜耒)、“一杯茗茶暂留客”、“客至莫嫌茶当酒”。可见,茶不仅可明心净性,亦能显现主客之间的亲暱作用。“君子之交一杯茶”,凝聚了中华茶文化之精神。
  川人饮茶的历史悠久,从《华阳国志》中可知:香茗于西周时已属贡品,陆羽在《茶经》中竟有10余处提及“蜀茶”。至宋代,蜀地产茶甚多,成都及其周边民众,特好饮茶,各街巷,几乎均设茶馆,且自煎。陆游诗曰:“今日蜀州生白发,瓦炉独试雾中茶。”据知,“雾中茶”乃大邑雾中山盛产之茶。至明清亦盛,明人杨升庵词中有“灌口沙坪摘小春,素馨茉莉荐香尘”的赞语;清人马光型亦有赞颂:“春雷昨夜闻惊笋,世上新添谷雨茶。”还有青城茶,一直享盛名。今人赵朴初在《走访青城山》一词中唱道:“青城好,一绝洞天茶。别后余香留舌本(根),携归清味发心花,仙茗自仙家。”足见茶与生活密切相关,且进入了文化领域。
  四在成都,我印象尤深的是传统的、广受喜爱的茉莉花茶。上世纪60至80年代,一般百姓、茶客,特喜“三花”——三级花茶,觉得它既不乏清香味,亦较为便宜、实惠。饮茶作为一种习俗,有意义而有趣。进茶馆,坐于黄竹靠椅上,舒适、愜意,谓之“坐茶馆”。那里乃茶客们自我消闲、朋友或同业行会相聚、解纠纷、释隔阂之所。茶馆此“功能”,我儿时在家乡就听说过,若有纠纷、扯皮事,就请当地“迖官贤人”于赶场日至茶铺喝茶,断公道,谓之“断理”。此举于相邻和好、社会安定,颇有效果。在成都,据说还订有规矩——“茶资”皆由输方付,若各有其过,则各付一半。不过,坐茶馆更多的是或听评书、扬琴、清音、金钱板,看川剧,或纯粹是享受桑榆晚景之闲。
  颇具特色的是“盖碗茶”。它由三个部分组成——瓷料茶盖、茶碗和金属茶船(茶舟)。传说它是唐德宗建中年间(780至783),川西节度使崔宁之女发明于成都的,之后传至巴蜀,以至南方。旧时成都人喝茶曰“喫茶”,茶叶叫“叶子”,首次冲水称“发叶子”、“头道茶”或“一开”(第一次打开茶盖),并认为“二道茶”(二开)最佳,故有“头道水二道茶”之说。真有地域自适情趣、民俗文化意味!五茶的人情、社会作用,大而广泛。
  据载,古时上下盛行“茶婚”。例如唐太宗贞观15(641)年,文成公主入藏联姻松赞干布,就带去了茶;至宋代,茶演变为男方向女方求婚的聘礼;元明清时期,女子受聘,直接称“喫茶”——缘于茶树开花时,其籽尚存,遂以此示为忠贞不二。有意思的是《红楼梦》中写林黛玉初进荣国府,就有“果茶”迎接;饭后,即有丫鬟以小盘捧上茶来。在林家,虽有“每饭后必片时喫茶,不伤脾胃”的教诲,但她仍接过茶杯。其中还写了王熙凤出詼谐之言:“你既吃了我家的茶,怎还不做我家的媳妇?”......如今,以茶为聘,农村尚存。
  送茶,更成了走亲、访友、敬师、尊上的常有现象,有的甚至含著某些自我欲望;而茶的包装也就出现了精粗、高低有别的情况,乃至作为一种文化标识予以上升。曾喝过名为“金骏眉”的茶,外装标有“中国一品”字样;其介绍是产于武夷山,题句为:“壶内藏宇宙,杯中叙春秋。”颇显气魄,亦伴人生。少时学经济地理,知道有“武夷岩茶”,原来如此。
  茶,和谐地满足著社会生活,愉悦地沁透著精神生活,亦无奈地应付著世俗生活......
  (作者系中国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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