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这个人有两大缺点:一是太好奇,二是太拧。
也许从打娘胎出就是一个好奇的宝宝,从我学会说话开始,我最喜欢问的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
小时候喜欢买玩具车,特别是那种遥控的。玩了一段时间后,我就会好奇车里面的世界,然后就会拆掉再尝试组装回去。也遇到很多次拆完自己装不回去的,然后就会再买一辆一模一样的,把新的拆掉看看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不能把之前的那部组装回去。
好奇也有点好处,比如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十万个为什么》这类书,随手的翻了几页就会放回去。心理坚定得认为,写这些书的人要么是弱智,要么就装弱智。
太拧,也许是从打娘胎出来就自带的一个特质。
我这种太拧,跟一般理解的倔强可能还不一样。倔强可能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但是我可能是到了黄河边,我会看一眼,然后脱掉衣服、鞋子,跟岸边的人说:“看老子可不可以游过去。“太好奇、拧太久,也是有些好处的,其一就是逻辑思维很强,坏处就是好像进入了一个螺旋的死循环。但是,随著逻辑思维变强之后,我的好奇就变得越来越能得到满意的回答,当我的好奇没有得到很好的回答的时候,我就会越拧。
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撞完南墙,然后一脸无辜地说:“这南墙还真有点硬。”
二
能治我这么拧的,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比我还拧,比如我的外公,一种是以柔克刚,比如小灰。
外公是个很顽固的知识分子,学富五车、一身正气,对于很多事情有著超越世间的智慧。从小就逼我看四大名著,并且告诉我,要好好学习,要天天向上,要诚心,要正意,要修身,要齐家,要治国,要平天下。到我长大了之后,还会不断地跟我强调,“这个年代的儒家是不全的,道家也不是这样的理解的,你还记得小时候让你背的吧?来从'道可道'背给我听听。”
小灰是我出国不久后,也是我平生第一辆车。那个时候跟小伙伴们都无知的说,买车一定要买辆全新的豪华车,这样可以去大学的商学院门口泡美眉。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都算是好学生,这种去商学院门口的事情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做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跟外公问过太多“为什么”,以至于我开小灰说的倒数第二多的一句话是:要非礼不听,要非礼不看,要非礼不说。
三
第一次问小灰“为什么”,是知道外公去世的时候。
那个时候是我期末考试期间,而外公已经走了两个月。我在听到我妈在电话那端说完这个事情之后,我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说了句”嗯,我知道了。“就掛了电话。
我在车里坐了许久,打给当时的女朋友,告诉她我很难受。温柔可爱的她跟家里人一起吃晚饭,明显她也有点不知所措,跟她家人说这个事情,她的父亲在旁边说:”老人总归是要走的。“这样一句绝对正确的,她转述给我。我没有难为温柔可爱的她太久,掛了电话,开著小灰去了CBD海对面。
在车里,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烟,抽到自己都想吐,并且一遍接著一遍的问小灰为什么。“为什么外公不让人第一时间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要见最后一面?“,”为什么老天不给时间让我把我想要问的为什么问完?“......
小灰整晚都安静地不理我,只是车里面单曲循环Coldplay的《FixYou》。
四
跟外公外婆长大的日子,自己还小、心智不够成熟。因为好奇心和拧造就我的那点逻辑思维的用处也很有限,所以我外公就用更拧的方式来对付我的拧。比如,五岁时因一件小事我跟妹妹打架,结果最终就是我跪在木搓衣板上被外公打。外公边打还会边问我:“错没?”。我的拧就发挥作用的说:“没有!是她先惹我的!“外公会打得更凶,然后追问:“你是老大,你不知道让著吗?”我会不知好歹的说:”凭什么老大就要让著啊!“外婆每次会在我被外公打的时候过来圆场,会说:“孩子还太小,这样打坏了怎么办?”但是,面对两个都这么拧的人,这样劝的方式是没有用的,外婆也只能去做饭了。
我那样的愚蠢和无知的拧,导致的是被打一下午。直到外公打累了,我也饿了,外婆也做好吃的让我们先吃饭,吃完再处理这事情。吃饱了后,外公跟我就能好好聊完这个事情。以至于我现在都很怀疑我是个吃货这件事情是不是跟我的拧有中莫名的联系。
五
小时候看《红楼梦》的时候,我问外公“为什么林黛玉这么的做作?女人都是这么做作的吗?”。外公微笑的看著我,然后充满爱意的看著旁边在忙活包饺子的外婆,跟我说:“你外婆就不做作啊。”我顺著外公的眼神看著外婆,外婆看到我们两个人都在看著她,她边忙边说了句:“你们都饿了吗?饺子快好了,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长大后,自己跟每次以为是真爱的女生谈恋爱,最后总是难免不了开著小灰兜风,然后问小灰:“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女生是不作的?”
小灰依然做的是最擅长地放著音乐,然后不作声。如果当时我能看到小灰的表情,也许是一脸的鄙视和一脸的“你个傻X“。
六
小时候第一遍看完《水滸传》,我很气愤的跟外公说:“为什么最后宋江要这样对待他的兄弟们?
“外公慈祥的看著我说:“以后可以多看几遍,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外公的这个回答跟另外一个回答有点像“为什么不是项羽胜利,项羽那么的霸气而刘邦那么的小人。”当时外公告诉我小人不是我所理解的字面的小人,就像“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一样,君子和小人没什么,不值得尊重的是禽兽。
两年前,当自己用心良苦、用尽全力去做的一件事业,因为团队内部的原因而做不成。当我最后放弃的时候,还是开著小灰去兜风,然后不断问小灰“为什么我都知道小人和禽兽,但为什么人不对?”。
那次小灰并没有沉默,而是突然拉紧安全带把我死死地扣在椅子上、方向盘抖动、仪表盘在发出连续Beep的声音。那次小灰很机智,剎车及时,并没有追尾。
七
这么多年,好奇和拧也许很难改变,而且这种逻辑的螺旋怪圈也朝著越来越高阶的方向发展著,就像懂得跟对的人做对的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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