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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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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5版:先驱教育
第五次世界华文同题闪小说大展(4) 本期题目: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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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颖(香港)
  他在海边狂跑,他把所有脏东西都扔到海里去了,连同那顶破毡帽。他向著远方挥手,向著那堆脏东西挥手,向著那顶渐渐漂向远方的破毡?挥手:“哈哈,我的梦实现了……”他激动得全身发颤。
  突然间他醒悟过来,大喊一声:“我的?子!”
  然后两眼发直,呆坐在海滩那块他时常坐的石头上,这是他一个人拣完破烂后时常做梦的地方。
  他是一个拣破烂的老头。
  他每天沿著海边拣破烂,一身破短裤ㄒ恤,头戴著一顶破毡?,他卖完破烂就去买马票,他希望自已能中大奖,成为富翁,从此不要拣破烂了。“上帝啊,让我中个大奖吧!买间大屋,讨个老婆……对了最好还要有孙子……”他常一个人坐在海边石头上,做著这样的梦。每当这时他嘴角便掛起一丝笑意,双眼有了些许光亮。他花光了卖破烂钱,仍孑然一身,还得去拣破烂。
  他拣破烂,买马票,做梦,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
  他卖完破烂又照样去买了张马票,然后继续在海边拣破烂。
  马票开奖的日子到了。
  他拚命挤进人群,“天啦!”他两眼发光,“我真中了一千万啊!”
  他沿著海边狂跑……
  于是,随著他那激动的一拋,他一生追逐的梦啊连同那顶破毡帽一起拋向了茫茫的大海。
  原来,那天他买完马票后,把马票顺手插进破毡帽的帽沿里。
  中奖的马票啊…他一生苦苦追逐的梦啊,就这么激动的一拋,没了!
  他想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大海,但那顶破毡帽随著海浪越飘越远,变成了一个点,渐渐消失了……
  他每天仍要去拣破烂,海风吹著他日渐苍白的发,头上连顶破毡帽都没得戴了。
  【程思良点评】在梦想开花的时候,切勿得意忘形。否则,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小说中的主人公就因了美梦成真时那些失去理智的行为,让梦想化为泡影。

  王无姿(香港)
  没有梦的小城,为师者埋首教导学生如何做梦……
  一盒油粉彩,令六岁的阿真对艺术一见钟情,决意寻梦去。长大成人后,她明白到宝藏不在古堡神殿里,而是匿藏于大专院校内。大门的守卫不森严,但要过五关斩六将。阿真成功考入艺术系,自以为美梦成真,岂料慕名而来的勇士可不少,大家身怀绝技,令她无地自容。
  梦,随著毕业礼完结幻化成空花泡影。
  踏入社会,阿真觅得另一梦。天知晓指环竟变成悟空头上的紧箍,丈夫唸出甜蜜的咒语:买一所物业,生一个宝宝。她唯有竭力忘掉令人抱恨的艺术梦,辞去画室的兼职改到小学执教鞭,教授下一代如何画梦,但决不肯心虚地讲述梦的意义……
  那是长达万里的辛酸梦,光是一个五百尺的单位,俩人已断送了近三十年的青春。来不及庆祝,丈夫辛劳过度与世长辞,留下无疾而终的梦。独自将孩子抚养成人的路,比蚕丝更长比黄连还要苦。丧夫没让阿真醒觉到“遗憾”的可怕,反而争分夺秒赚钱养家,成为魔鬼的信徒。讽刺的是,儿子衍生出更多的梦:入读著名学府、成家立室等,犹如被拍打垂死的蜘蛛,身体钻出上百只的后代。
  阿真用苍劲的笔法渲泄人世间的苦难,以湿润的墨色去包容生命中的无奈,超其象外,得其环中,以写她胸中的逸气。晚年不止得到画廊的青睞,艺坛上也占一席位。受访中,她心满意足地分享追梦的历程……很不幸,这是阿真在老人院临死前发的一场梦。她没留下惊世的作品,反之只是一张屋契,一笔退休金!
  这是一座没有梦的小城,还是满载太多梦的城市?
  【程思良点评】不少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梦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在追梦之旅中,囿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并非所有的美梦都能成真。

  张彩慧(香港)
  “丽姐,你有没有见过我们老板?”小依问边听歌边清洁的孙丽。
  “你说什么?”孙丽摘下耳机。
  小依重复问她:“你见过我们老板没?”
  “当然有啊,你怎么问起这个?”现在轮到孙丽有疑问了。
  “我来这家店有一段时间了,除了上班首天见过老板,我就没见过他了。”小依继续道。
  “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吧,老板是很勤力的人,可能他有别的事在忙。”丽姐笑著说。
  “丽姐,我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小依有点苦恼。
  “别担心,老板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爱追求梦想,他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而不断努力,而他也很支持有梦想的人。”
  “我们只是清洁工人,没有什么梦想吧。”
  “不要多想吧,你也听听这首歌:“他说得很对,即使梦想千钧一发,也要紧握它……””丽姐把耳筒塞进小依的耳朵。
  “这首歌也蛮不错,谁唱的?”
  “甄鸿。”
  自此,小依也迷上了这位新人的歌。
  ***
  “丽姐,快来看报道,”小依指著手机新闻的大标题,“歌手甄鸿获赞助,捲土重来推出新专辑。”
  “原来,甄鸿早在几年前,已在歌手选秀赛里脱颖而出,可是一直默默无闻。她为了圆自己的音乐梦,业余学习音乐,成为新一代的歌手与创作人。”小依读著报道内容。
  丽姐点头称是。
  “这里还有甄鸿和赞助人的合照……”我一直不知道甄鸿的样子。
  “啊?”小依看著照片,呆了一会,“怎么会是你和老板的合照?丽姐,原来你就是甄鸿?”
  【程思良点评】即使身处卑微,也可以有远大梦想。只要努力去追求,梦想或许就会在某一天成真。小说构思巧妙,平中见奇,结尾凌空一闪,出人意表。

  陈怡玲(香港)
  他立志成为消防员,为人民服务。可是,母亲却不支持他:“消防员的工作太危险,随时会失去生命。”
  尽管妈妈不同意,他还是坚持投身消防员工作。
  这天,货仓大火,他率领小队进入火灾现场,扑火救人。由于火势猛烈,灾场发生多次轻微爆炸,结果,他受伤送院,幸好并无大碍。
  妈妈抵达医院,拉著儿子的手,泪眼婆娑地说:“不要再当消防员,好吗?”
  “幸好我们迅速赶到现场,才没有变成大灾难。”他充满自信地说。
  “你还记得吧,你爸爸也是被火吞噬。我不想失去你,你明白吗?”
  “妈,做消防员不仅是我的梦想,同时也是爸爸热爱的工作。爸爸英勇救人的事,我会铭记在心;妈,妳亦应该感到自豪。”
  “是的,你爸是真英雄。”
  “我会小心工作,陪你到老的。謮妳放心吧。”
  妈妈点著头,终于认同他的理想:“你一定要做一个出色的消防员。”
  【程思良点评】当你所追求的梦想不为家人所理解时,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去说服,才能赢得家人的理解与支持。

  艾禺(新加坡)
  她很不以为然,只是女儿毕竟年轻。
  哪有人会不想做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新娘,还要有世纪婚礼才会一生无悔。女儿这样对她说。
  不值得。她心里嘀咕,没有说出口。
  婚礼的筹备像倒出来的沙,粒粒都要是精品,酒店晚宴,六星级的;新娘礼服,顶尖设计师设计,婚纱上面的水晶配饰,精挑细选,容不下半点瑕疵;新郎的礼服更要讲究,总不能是曾经的二手货……
  以后两口子的居所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装修了,虽然两个人的薪水不高,还是买了人人羡慕的高级公寓,首期在征得对方父母的同意下慷慨赞助,之后嘛,拍胸膛一定供得起……
  年轻人什么都懂得精打细算,不像上一代人那么单纯,算盘好像也没敲错,不投资如何追梦,这也是现实问题,不过她心里就是没有踏实过,怕旧戏重演……
  再豪华浪漫的婚礼也走不出时间的规范,一天唰地过去了,追到的梦就像飞上天的彩色气球,飘远……
  三个月后,女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回来哭诉,欠了酒宴的钱还没有还清、房贷拖欠了两个月、信用卡的利息如决堤的洪水,淹到家门口来。两人为欠债的事天天吵架,互相指责,是谁要世纪婚礼的?落地的水晶都变成碍脚的石头。
  最美的回忆成为了最大的伤痛。
  她没有告诉女儿,其实自己当年就是为了追同样的梦,最后害她爸爸不堪债务的折磨选择人间蒸发。她把伤痛藏在心里从来都不与人说,因为至今都还不能面对;她本以为年轻人比自己聪明,会过得了这个门槛,从此幸福下去……
  梦很虚伪,爱披糖衣,她穿了一件,女儿也穿了一件……(588)
  【程思良点评】这篇闪小说构思巧妙。前面娓娓叙述女儿不顾经济实力,一味追求“世纪婚礼”之梦,以致最美的回忆成为了最大的伤痛的故事。倘仅如此,只是一个司空见惯的寻常故事。然而,作家显然不会满足于此,而是通过情节突转,引出了另一个故事。原来母亲当年也有著相同的经历。小说结尾一句画龙点睛,意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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