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阵营(左)和希拉里阵营的鲜明对比
假如有个外星人在今年年初空降地球,他从来不上任何社交网站,只看《纽约时报》、《纽约客》、《华盛顿邮报》、CNN……,他大概会篤信希拉里一定能够当上总统。反过来,假如他从来不上新闻媒体网站,只上推特,他的印象可能正好相反,因为他看到了许许多多支持特朗普的声音。
一直到投票刚刚开始的时候,《纽约时报》上的实时选情预测(live forecast)显示希拉里获胜的可能性高达85%。然而随著开票结果一个州一个州出来,指针不断转动,这个数字一次次下降到80%,78%,65%,52%,然后在某一个时刻彻底转向红色一边,变成了特朗普获胜的可能性55%,70%,80%,94%……直到最后无限接近100%。
其他媒体事前的预测,也都和《纽约时报》差不多。
精英媒体,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被打脸打得这么肿过。
传统媒体的衰落,不仅仅表现在发行量的下滑,更重要的表现是影响力的削弱和权威性的消解。人们不再相信媒体的报道,不再愿意接受言论领袖们在媒体上发表的观点,甚至心生排斥。
在传统媒体时代,有一个很流行的词叫“受众”。
但在社交媒体时代,“受众”这个词已经不确切了。人们不再被动接受媒体的投喂,而是更愿意去相信另一个网友的一句话,更愿意自己去表达内心的观点和想法。
就好像现在直播软件这么火,手机屏幕里的主播们,虽然只是在来回说一些无聊的话,但对很多人来说就是比电视上那些精心制作的电视节目更有意思,原因就在于,看的人不再是“观众”与“受众”,而是可以和对方互动、乃至决定对方喜怒情绪的支配者。
当互联网上的每一个“我”被无限放大,建制、精英、媒体……就全都成了腐朽的、应该被抵制的旧秩序。
旧的秩序瓦解了,新的秩序正在建立。这就是互联网最可怕的地方:它重新塑造了我们看这个世界的视角,从而重新定义了我们和这个世界的关系,最终影响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而在这个关系里,“我”是最重要的,占据著主动地位。
与此同时,它也更加激化了人和人之间的争执与分化——因为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易地在互联网上找到和自己有一样想法的人,从对方那里得到鼓励和坚持。
好的声音和好的声音会聚集在一起,这是好事。
但是坏的声音和坏的声音也会聚集在一起,并且一定会更大声,更有感染力,也更有破坏性。
负面的情绪因此有了最好的传播土壤,分秒之间就以光速扩散。而不惜去煽动仇恨与愤怒的人,总能得到奖赏。
我们鼓吹了好几年社交媒体的好处,但它真正的坏处在2016年才开始显山露水,并且很有可能这只是一个开始。无论在中国还是美国,都已经现出了端倪。
在佛罗里达,这个最关键的摇摆州(swing states)和战场州(battle ground states),最大的几个城市里,希拉里以大比分拿下了迈阿密、坦帕、奥兰多、Tallahassee,特朗普只拿下了Jacksonville一个城市,并且领先幅度不到5%,但在佛罗里达其他广袤的小城市和农村地区,全面飘红,最终帮助特朗普拿下了这个州的29张选举人票。
在红色德克萨斯,支持希拉里的达拉斯、休斯顿、圣安东尼奥、奥斯丁——同时也是这个州最大的几个城市,成了蓝色的孤岛。德州的大城市里,只有人口排名第五的FortWorth是特朗普的地盘。
几乎每一个州的情况都是如此——支持希拉里的都是大城市、工商业中心,而支持特朗普的则集中在其他中小城市和乡村地区。
从整个美国的情况来看,支持希拉里的是加州、纽约州、东北部和西海岸这些人口稠密、经济发达的地区。而支持特朗普的,则是广袤的,地广人稀深不可测的中部和中西部。
从人口结构来分析,支持特朗普的主要是男性,白人,年龄在45岁以上,教育程度以中学为主;而支持希拉里的则截然相反,主要是女性,少数族裔,年龄在45岁以下,教育程度以大学为主。
58%的白人把票投给了特朗普,而74%的少数族裔则把票投给了希拉里。53%的男性把票投给了特朗普,54%的女性把票投给了希拉里。
大学文化程度以下的人里,52%投给特朗普,44%投给希拉里;研究生及以上学历的人,37%投给特朗普,58%投给希拉里。
之前的英国退欧也是同样的情形——反对退欧的是大城市,是经济更发达、全球化更彻底的地区,是年轻人;而支持退欧的,则是老年人和乡村地区。
数字可能没那么形象。《纽约时报》的两张照片,更加直观,一目了然。
第一张,来自特朗普阵营:清一色的白人男性。
第二张,来自希拉里阵营:有男有女,有看上去不那么直的男性,有少数族裔、包括亚裔。
两张图,两种表情,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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