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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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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4版:先驱文化
《亮剑》李云龙原型开国中将王近山被一掳到底的传奇故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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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近山

 

年轻时的韩岫 



韩岫岩最后一次给王近山扫墓,一周后去世

  王近山虽然身在农场,依然魂牵梦縈的还是他深爱的部队。在王近山的老部下、时任南京军区参谋长肖永银的建议下,1968年底,父亲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坦承了自己的“错误”并恳请回部队工作。王近山把这封信交给许世友,托他转给毛泽东。
  1969年,“九大”召开。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瞅个空对毛泽东说:“战争年代有几个人很会打仗,官越做越小,现在日子不好过,建议主席过问一下。”
  “谁?”毛泽东问道。
  许世友说:“一个是王近山,一个是周志坚。他们虽然有错,但处理太重,应该恢复工作。”
  毛泽东很干脆:“行啊,请恩来同志处理一下,不过,放虎归山,你们哪个军区要他们?”
  “王近山,我要!”许世友自告奋勇。
  不久,中央军委发布命令,王近山调任南京军区副参谋长,恢复6级(副兵团级)待遇。
  一个月后,南京火车站,从郑州开往南京的硬座车厢里走出一对身穿褪色军装的的乡下夫妇,3名军职干部迎候在月台上,他们是27军军长尤太忠、12军军长李德生、南京军区装甲兵司令肖永银,见到这位老头,立即“啪”地一下敬礼。随即,一位将军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旧皮箱,说:“老首长,你还是这脾气,连卧铺票也不买。看,还有孩子呢,累坏了吧!”
  这位老农装束的人正是原6纵主帅王近山。迎接他的,是他原来的部下——原16旅旅长尤太忠、17旅旅长李德生、18旅旅长肖永银。
  王近山到了南京军区以后,在许世友和肖永银的直接安排下,王近山终于恢复了党籍,又正式走马上任主管作战和战备的副参谋长。在许世友和肖永银两位战友的庇护下,王近山基本上风平浪静地度过了“文化大革命”。
  王近山重新“出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韩岫岩那里,韩岫岩高兴得像小孩子过年一样。那天,王援援正准备到学校参加动员去生产建设兵团的学习班。突然,韩岫岩带著她大姐和二姐过来了。韩岫岩的眼神异常明亮,一进门就高兴地说:“小元儿,你爸爸“解放”了,在南京军区当副参谋长。他让你们都去南京当兵哪!”
  王近山复职任南京军区副参谋长之后,韩岫岩总想改善与王近山之间的关系,她从北京海军总医院调到上海海军411医院,尽管韩岫岩用尽了心思,然而,虽说在上海的韩岫岩与南京的王近山近在咫尺,却犹如被长江永远隔阻,留给韩岫岩的,只有单相思念的美好回忆和无情伤感。
  1974年初,王近山感到身体不适。南京军区总医院的护士经常一大早赶到家里,趁他还在被窝里的时候为他打针,并做一些简单的检查。但是,一到钟点儿,不管完了没有,也不管你如何劝说,王近山都会立刻上车去军区上班。
  11月份,因大吐血,他不得不住进医院,医生检查不出病情,经请示后决定实行手术检查,一打开腹腔,结果是胃癌。不幸的是,术后肠子又破了,造成肠漏,大便不断漏出,他又不得不开腹再次做了一次手术。
  一天,王近山患癌症的消息传到了在北京的结发妻韩岫岩那里,她心急如焚,脸“唰”地白了,毕竟曾是结发夫妻,心中永远抹不去那番惦记。
  一晃10年过去了!这些年他们一南一北没任何联系,但时光消融着人间恩仇,过去的恨也好,怨也好,点点滴滴都随风而去了。当初如果她冷静些不那么冲动,或许王近山的人生命运不会是现在这样。对于落魄的王近山,这些年她内心颇有些酸楚和悔意。韩岫岩的弟弟号称“一把刀”,是外科主任,她想如果让他开药,或亲自主刀做手术,或许可以挽救他的性命。
  尽管王近山在南京已有自己的家,有名正言顺的夫人照料著,韩岫岩还是忍不住买了大包小包的补品想去趟南京,想他看一眼。可当韩岫岩拨通王近山的电话,是王近山的一位老警卫员接电话,她含含糊糊表达了自己的心愿时,谁知这位和王近山出生入死、对老首长忠心耿耿的警卫员至今不能原谅她,一听她要去南京,很不客气地说:“
  你不能来!首长说过,他就是死也不愿再见到你,你去是不是想让他早点死?”
  韩岫岩木然撂下了电话,无语凝咽。
  韩岫岩始终不甘心,但她硬是来到了南京见了肖永银副司令,要他帮忙联系求见王近山。肖永银想到韩岫岩费尽心思,放弃具有优厚条件的北京海军总医院,从北京调到了上海海军411医院,其目的是就离王近山能近一点。韩岫岩张罗著为王近山寻医问药,却没有人愿意理会她。韩岫岩始终不甘心,硬是来到了南京,和肖永银副司令联系要求见王近山。韩岫岩的执著感动了肖永银,肖永银也希望他们能摒弃前嫌,于是,好心安排了一次让王近山和韩岫岩见面的机会。
  那是在南京军区大礼堂观看演出,王近山带著黄慎荣正准备入座,南京军区一位“了解内幕”的干部过来悄悄地告诉王近山:“韩岫岩也来了!”王近山先是感到震惊,随后掉头而去。王近山回到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当时王近山的女儿就在他的身边,王近山说他的心脏病犯了,赶紧递水送药,等到好了一些,才听他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王近山痛苦万分地说:“幸亏我今天没见著,否则,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我当时就会昏过去了!”
  其实,在王近山的内心深处,虽然韩岫岩深深地伤害过他,但王近山对韩岫岩那刻骨铭心的爱却一直不曾淡去。王近山单独跟女儿聊天时,经常把韩岫岩掛嘴边,他总是说,你们的母亲如何的好,并告诫我们:人的一生有两件事是不能选择的,也是永远不能背叛的,那就是你们的祖国和母亲!
  有一天,王近山在卧室里跟女儿一起聊家常,氛围舒适且温馨。忽然,不记得父亲想起一件什么事情,就冲著在阳台上休息的黄慎荣大叫一声:“韩岫岩……”这一声忘情的呼喊,把女儿们都惊呆了!当时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呆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王近山意识到自己喊错了名字,就像犯错的小孩子一样,红著脸、低下了头。女儿们从来没见过他眼神那么呆滞,静静地停在那里,半天不再吭声。是啊,这个父亲念叨了几十年的名字,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却又一直封存和深深地埋藏在父亲的心底。猛然听到父亲呼喊它,怎能不令人震惊啊!

  将军告别人世,邓小平亲审悼词

  1978年4月下旬,王近山的病情恶化。
  在病危时,王近山什么都不问,只频频问及家人:“张立三还没有来吗?我一定要见他一面。”
  张立三是他的老部下、老战友,1931年参加红军,第二年在红四方面军向西转移时与他在10师30团工作。一年后,他调任10师28团团长,张立三也调到28团当卫生队长,从此以后在20多年的风雨岁月里,他们朝夕相处,你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你的命。几十年来,他们相互之间没红过脸,没大声说过话,部队行动,一住下来,就相互看望。有时王近山发火,身边的人赶快把张立三请来,两人谈一谈,立刻就平静下来了。他们同生死,共患难,结下了深厚的兄弟之情。
  王近山在已无生望、即将离开人世之际,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见一见几十年来情同手足的老战友张立三。
  张立三赶到了,两人一见面,紧握双手,眼泪夺眶而出。虽然张立三是经验丰富的医生,知道重病人不宜过分激动,但两人谁也不能抑制住这战友的深情,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两位战友能说些什么?只有心隐隐在疼。
  沉默了好久,为了松弛这难耐的气氛,张立三全然忘记病房内不准吸烟的常识,掏出香烟,正要点火,王近山看到后,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你不要吸烟了!”
  王近山不吸烟,张立三却抽得厉害,他曾劝他戒烟也没戒成。现在王近山又劝了,张立三十分激动地说:
  “今天我就当著你的面把烟戒掉!”
  张立三当场就将香烟、打火机扔了!
  两天以后,王近山去世了。张立三听取战友临终的劝告,放弃了几十年吸烟的嗜好。他后来说:“那是1978年5月8日,从那天起我戒了烟。”
  临终前,由于病痛的残酷折磨,王近山已骨瘦如柴,弥留之际,虽已神志不清,但在昏迷状态中,还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敌人打到哪里了?我们谁在那里?”
  他的小儿子回答说:“是李德生叔叔在那里!”
  “李德生上去了,我就可以放心睡一觉了。”
  王近山在战场上和感情上的长期拚杀,身体上和心理上留下了太多的伤痕,他的精力枯竭了……
  1978年5月10日,一代将星陨落,将军在和癌症顽强斗争4年之后,终于告别个人荣辱、是非恩怨,因病医治无效在南京英年早逝,年仅63岁。
  王近山走了,却把难题留给他的战友们——20岁就当师长的王近山的最终职务和他的赫赫战功太不相配了!在筹备将军的追悼会时,南京军区司令聂凤智感到十分棘手,把难题交给前来参加追悼会的武汉军区副司令员肖永银。肖永银大笔一挥,把悼词上的“副参谋长”中的“副”字去掉,级别由正军改为大区副职。而此时,王近山的许多部将都担任了大区副职以上职务。刚刚复出的邓小平获悉后,在悲痛之余,以伟人的睿智指示南京军区:“人已死了,不能下命令搞个名堂,就叫顾问吧。”这样一改就成了大军区正职,追悼会的规格自然不同了,抚恤的待遇也不同了。小平同志交待下去:“近山同志为了革命出生入死不容易,我们能给死者的安慰就是这个了!”
  王近山病故后,韩岫岩悲痛欲绝,她非常想参加王近山的追悼会,却被告知遵照王近山的遗愿不许她参加,韩岫岩因此一度精神恍惚,整日以泪洗面。后来,王近山的骨灰被安葬到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为了能经常去陪王近山“说话”,韩岫岩又从上海调回北京海军总医院。
  1986年,韩岫岩从海军总医院离休。时间宽裕多了,就经常将子女们叫到身边,絮絮叨叨地跟他们讲过去她和王近山的点点滴滴。韩岫岩常常流露出懊恼,后悔当时的固执和冲动,她始终不承认她跟王近山离了婚,还说她从来就没见过他们的离婚证书。韩岫岩的家里,一直都掛著王近山的那张穿著将军服、神采奕奕的彩色大照片。韩岫岩还将自己一张彩照放大到和王近山照片一样大,并排掛在客厅的墙上。每逢过年的晚上,韩岫岩都要做上一大堆好吃的饭菜,摆在王近山大照片下面的桌子上,点上一炉香,再摆上一副给王近山专用的碗筷和酒杯,絮絮叨叨地跟王近山说上一阵儿悄悄话,才开始吃年夜饭,年年如此!
  有一次,韩岫岩和子女们正在山南海北地聊著天,忽然就犯糊涂了,说道:“不跟你们说了,我该给你爸爸做饭去了。”还有一次,母亲听说王家列了祖宗牌位,她便说她是王近山明媒正娶的老婆,要大儿子去把她排在王家的牌位里。大儿子被她缠得没了办法,只好敷衍说已经给她排了位,她这才安静下来。
  2007年6月,韩岫岩的病情恶化。临终前一周,韩岫岩挣扎著要到王近山墓前去祭拜。子女们怎么劝阻都拦不住,最后只得开车将韩岫岩送到了八宝山。下了车,韩岫岩的情绪特别好,竟不让子女搀扶,自己走到王近山墓前给献上鲜花,一手轻轻地摩挲著王近山的墓碑,深情地喊著王近山的名字:“近山,近山,我最亲密的朋友,我马上来陪你了。”
  韩岫岩去世的前一天,她的二儿子陪著她有说有笑,还趁她高兴拍了几张照片。韩岫岩忽然鏗鏘有力地说:“王近山是我的好朋友、好战友,我要去找我的好朋友王近山去了!”这是韩岫岩对儿女们所说的最后的话,母亲的这句话,给他们带来了多少感慨和震撼啊!
  6月的一个凌晨,韩岫岩静静地走了,终年86岁,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与王近山的墓紧紧相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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