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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梦是心头想,我的梦境却实在乏善可陈,因此断定自己是个思想简单的人。梦境虽然简单,但画面感极强,梦中的情景醒来还历历在目,常在枕上回味半晌才起床。
儿时常做的一个梦是飞在半空中,起初离地不过数尺,看得见地上的青草、野花,掠过绿葱葱的田野,亮晶晶的小河,甚至飞过住处的楼房、水塔,看得见小朋友们在大院里跳皮筋,看得见他们仰脸叫著我的名字,这时候才突然著急起来,这样飞下去可怎么回家呢?于是力图按落云头,却一再失败,著急、惶恐到极点时突然一头栽下来,一跤栽在了枕头上——醒了。母亲说梦到摔跤是在长个儿,我没看到有关的科学论据,但上大学时几个同学聊天,竟都有过类似的飞翔的梦境,大家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大学毕业后进入职场,常梦到突然接到通知上台演出,而且演的是中学时代的芭蕾舞剧片段,“天哪!多少年没练过舞蹈了,怎么跳得好!”梦中的我,绝望的望著紫红色的丝绒大幕发呆,舞台上璀璨的顶灯,炫目的照著我;或者是梦到脚上只有一只粉红色芭蕾足尖鞋,鞋带紧紧的熨贴的缚住脚踝,上台绝无问题,问题是另一只鞋子怎么也找不到了!绝望、无助的恐惧令我冷汗淋漓,冷得像落入冰窖,于是突然醒来……
弗洛伊德认为,梦是一种潜意识的活动,由于人的心理防卫机制压抑人的本我愿望,被压抑的愿望在潜意识的活动中并不会直接表达于梦中,而是通过扭曲变作为象征的形式出现,故梦都是象征的……不能完全参透这高深的理论,但有一点我同意,就是受压抑的本我在梦境中突破道德、社会法规的种种束缚以扭曲的形式出现。在空中飞翔,有机会走上舞台展示自己却又为意外的条件所阻,也许就是这扭曲的形式种种吧?
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也许是弗洛伊德理论的最好註脚。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一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此诗为李白受官场倾轧被排挤出长安的失意之作,却借助一系列雄奇瑰丽的想像,反衬出他对权贵、官场的蔑视,对自由对光明的渴望。然而,若从佛洛伊德的角度看此诗,就不难看出此中的扭曲:李白潜意识里最辉煌难忘的并不是崇山峻岭,异树奇花,而是以之为陪衬的“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那里只见“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这群仙汇聚的金银台,正是长安宫廷奢华富丽的写照,李白曾高傲的躋身群臣之上,蒙唐玄宗赐酒,令杨贵妃磨墨,高力士脱靴……而如今“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从翱翔的天空跌落大地,方觉“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因此发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嗟叹。借助梦境和想像跳出来狂舞的本我,终于又回到超我的束缚中去,做一介耿耿君子而流芳千古。
梦境是一块我们灵性中未开垦的处女地,也是唯物论无法解析无法企及的妙境。若有兴玩味一回,会对自己多一番了解,对他人多一份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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