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是一位博士的真实经历,他后来辞去了大学教职,下海经商,但就在他去公司报到第二天,他父亲查出血癌,还是需要钱,需要更多钱……他讲述这段经历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中国真的有很多穷人吗?当时,提问者按国家贫困线的最新标准将“穷人”定义为人均纯收入在2300元以下的群体。然而,并非只有国家划定的贫困人口才会感受到贫困,夸张而言,恐怕除了王思聪,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穷。那么,怎样才算“不穷”呢?
按《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穷”指的是生活贫困,缺少钱财。那么不穷则应该是钱财或物质上不虞匱乏的状态。而不虞匱乏并不仅仅是一种经济状态,更重要地,它还是一种自由状态。美国时任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在二战期间就将不虞匱乏的自由与信仰自由、言论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并列为人类四大自由,其后联合国对其加以解释和扩充,并将它确定为人类基本自由权利。
与其它自由一样,不虞匱乏的自由也是一种心境的平安状态,这种平安状态是在每个人都认为他不必为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担忧的基础上产生的。所以,不穷意味著符合健康和福利标准的有尊严的生活。如果你是那位博士,你也许会说,所谓不穷,就是进了医院心不慌。
人生而自由,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曾经刺中社会痛处而流行一时的电视剧《蜗居》中,并没有谁强迫海藻做什么,但她的选择却很不自由。如果没有被套上钱,或者具体说房子的枷锁,谁愿意拋弃热恋对像去做小三呢?“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
上述两个当代中国关于钱与自由的故事,一个真实一个虚构,却都似乎发生在我们每个人身边,它们都指向一个共同问题:我们需要钱,我们需要很多钱,所以我们拚命挣钱,但即便这样我们依然很难获得这种心境上的平安状态,因为挣的钱怎样也不够。一场大病就能摧毁一个小康家庭;一套房子也足以压垮一群房奴……
然而,不只医疗,不只住房,还有教育,还有养老……说到底都是钱,很多钱。当穷,或者说匱乏,成为社会成员的普遍经验,个人很难超越。如果说我们总能感受到这种焦虑感和无力感,那是处于缺钱这一枷锁中的缘故。所以,某些媒体批评80后暮气沉沉、精神早衰,是找错了问题的癥结。明明是社会病了,那就不该按表象开药方。
还有人说,生活不是眼前的苟且,生活还有诗和远方。在他们眼里,穷并不可怕,相反,穷似乎是一种美德,安贫乐道总是值得称道的。他们总会举一些一簞食一瓢饮而不改其乐笔耕不輟的例子。例如,莫言贫困孤独的童年让他能够长时间与自然独处,也正是这样培养了他独特的想像力,这直接影响他后来成为魔幻现实主义作家。
但事实上他也说过,如果给他再选一次的机会他还是愿意像现在的城市儿童一样幸福生活,而不愿意去农村放牛,“那么饿,那么孤独,那么累,宁愿不当这个作家”。
另一位作家J.K.罗琳与莫言遥相呼应,她在回顾自己经历时也说,贫穷往往带来恐惧和压力,有时甚至还带来抑郁;通过自己努力摆脱贫困是值得骄傲的,但只有傻瓜才会将贫困本身浪漫化。
事实上,贫穷是最可怕的恶魔,是最严重的罪行(萧伯纳语)。贫穷总孕育著恐惧、焦虑、不安定,也挑战著人性与底线,所以会暴露出丑和恶。但这并不是说穷人有原罪,有罪的是贫困而不是穷人,应该消除的也应该是贫困而不是穷人。完善涵盖医疗、住房、教育、养老等内容的社会福利体系,以社会保障体系来应对个人经济上的风险和压力,让社会普遍实现心境的平安状态,赋予每个人不虞匱乏的自由,这才是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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