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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7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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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11版:先驱文化
新说成语故事—穷途末路
 作者: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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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途末路,用来形容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在人的一生中,都有把路走绝的时候。世间大路千万条,却没有一条属于自己。
  任你是多大的英雄也不行。当年韩信走投无路,一个大小伙子竟向一个辛苦洗衣服的大娘乞食,把大娘的午饭吃了,还挨了一顿数落,一下把心底的那股豪气给激出来了,从此仗剑闯天下,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今天这个成语背后的故事却令人叹息。
  主人公也是位大英雄。当年伍子胥的父兄均被楚平王杀害,伍子胥亡命天涯,逃往吴国。途中饥寒交迫,突然看见一个女子在河边洗衣服,旁边的篮子里有一个瓦罐。
  伍子胥红着脸问:大姐能给我点吃的吗?看女子面带犹豫,伍子胥赶紧躬身到地:我一个穷途末路之人,大姐就救救我吧。女子把瓦罐递给他,伍子胥吃了几口就不好意思吃了。女子倒是个痛快人:看你还要走远路,就都吃了吧。
  伍子胥吃饱,请求女子为他的行迹保密。不想女子惨然一笑,说自己为了侍奉老母,三十岁还没有出嫁。今天这样和一个陌生男子接触,肯定为礼法所不容。说罢竟抱起一块大石头,投水而死。
  伍子胥见状,悲痛欲绝,他咬破手指,在旁边石头上写下血书,以后一定要报此大恩。
  后来,伍子胥在吴国当了国相,带领劲旅攻入楚国。掘墓鞭尸,报了大仇之后,就马上想着报恩。他来到当年姑娘洗衣的河边,打听遍了也找不到姑娘家的地址,就把千金投入她当时跳水的地方。这才大哭而去。
  这个有点拧巴的故事,就是千金小姐的由来。大家知道了出处,以后谁家生闺女,可不敢上去乱叫了。
  今天借这个成语,重点要讲的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这个人真是走到了穷途末路,而且这一去,再也没见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1645年5月17日,在湖北九宫山的密林中,一个人立马山坡之上,凝望着山下。远处一条大路、几条小路,交叉纵横,但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他不知道这些路通向何方,他只知道自己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个人名叫李鸿基,他还有个江湖名字天下皆知,就是李自成。此刻他没有察觉,就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躲着一个人,手握一把锄头,正屏住呼吸窥望着他。
  这个叫程九伯的人是山下村里的农民。前几天周围就传遍了,说大山里来了一股流寇,眼前这位大概就是了。
  只见这人骑着高头大马,腰悬长剑,头上戴着一顶特别的毡帽。程九伯渐渐看清了这个人的侧脸,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自成长什么样啊?史书上说:自成为人高颧深,鴟目曷鼻。意思是,李自成是个大个子,颧骨很高,眼睛像鹰一样,翻鼻孔。一般人有长这模样的吗?李自成不是一般人,他甚至不是汉族人,他是西夏党项羌族的后裔。
  李自成出身陕西米脂李家寨,村里人代代相传,他们是李继迁的后裔。李继迁是谁?李继迁是党项民族的大英雄,党项羌族就是从他开始崛起的,他有个大名鼎鼎的孙子,就是后来建立了西夏国的李元昊。
  后来西夏被蒙古人血洗,几乎被斩尽杀绝,其中倖存下来的一支悄无声息地躲到了这里。
  有学者一直接受不了,这样一个伟大的农民起义领袖竟然是一个外族人。但你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李自成在西安建立大顺国正式称帝时,以李继迁为太祖。估计当时很多他的战友也没反应过来,他们的大哥竟然是一个西夏党项人的后裔。
  风吹林海,李自成此刻还在沉思,他至今还无法相信,就在43天前,他脚下的路还是那么宽广、平顺。那时他在山海关,具体地点是一片石。
  一天一夜,他的二十万人马还是拿不下吴三桂的三万人。不是他的人不能打,而是吴三桂的三万人太能打了。他们有个名号叫关宁铁骑,是当年袁崇焕一手锻造出来的。这才是真正的万里长城,就是骁勇的满洲八旗兵也惧他们三分,有这三万人在,满族人就过不了山海关。
  李自成深知,人多不一定力量大,以前官军的曹文昭、曹变蛟叔侄,加上贺人龙等勇将,经常是带著二三千人,追得十几万农民军漫山遍野的跑。
  李自成咬咬牙,拼上了自己的老本,他的战无不胜的『老八队』上场了。
  关宁铁骑再硬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此刻已是摇摇欲坠。『老八队』人人腰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金银财宝,已远不如当年勇悍。但此时被激起了凶性,勇猛地攻杀,山海关眼看就要塌了。
  这时在李自成的侧后,忽然想起了一片惊呼声,满清的辫子军像地狱中的厉鬼,疯狂地杀了出来。刘宗敏一个回合就被砍落马下,李自成的大阵瞬间就崩溃了。
  李自成晕晕乎乎被人架着往回跑。这时他还有路,回京的路。他的老营都赔进去了,没跑出来。以往熟悉的那一幕又出现了,几万人追得十几万人漫山遍野的跑。
  跑回北京,一看只剩下三万乌合之众,北京是守不住了。李自成在太和殿匆匆登基称帝,发出的唯一一道圣旨,就是将吴三桂家中34口乱刀剁碎。转天他就带众逃往了西安,到这会儿他还有路,回老家的路。
  临行前,他放火焚烧紫禁城和各个城门,皇宫除武英殿外均遭重大破坏。某些中国农民一直有这样的情怀,我不能拥有,毁了它,也绝不留给别人。就像以前的阿房宫、洛阳宫等,中国历史上,像这样充满怨毒的大火不知烧了多少次。
  李自成在前面猛跑,后面有三拨人在死追。除了红了眼、身穿白孝的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外,还有满清的两员勇将阿济格和多铎。这两人都是多尔袞的一母兄弟,勇武异常。三拨人加在一起,还不到八万人。
  有朋友疑问,这么大中国,就这么点人就能所向披靡?那是因为此时的中国北方,经过李自成当年的扫荡后,就像是蝗灾过后的废墟,已经没有大规模的军队了。这几万人就已经不可阻挡了。
  但李自成还有潼关,只要守住潼关,还可以守住一片江山,还可以做他的西北王。双方几度搏杀,互有胜负。这时,清兵来了援军,孔有德和耿精忠来了,同时还带来了红衣大炮。
  让大汉民族心碎的时刻到了,当初袁崇焕就是用这几门红衣大炮,轰死了清太祖努尔哈赤。现在落到了汉奸手里,几炮就轰得潼关城血肉横飞。没办法,李自成又上路了。
  这是奔南方的路,李自成的算计是,把清兵引向南方,那里有南明小朝廷。挑动着他们两边打起来,自己好脱身。但他不知道这几拨人有多恨他,后面的阿济格和多铎一左一右如影随形紧跟着他。对面南明的左良玉也跟他拼命。
  李自成不知道自己在继续扮演民族的罪人,这回是他充当急先锋,把清兵引了进来,把这股祸水引进了中国南方的腹地。
  终于在九江,清军阿济格追上了他。李自成的老营被捣毁,刘宗敏、宋献策等主要人物被擒,加上大批的亲眷家属。一生杀人无数的悍匪刘宗敏,被阿济格用弓弦活活绞死。李自成的家当都没了,侥倖带着残部逃进了湖北通山境内的九宫山。
  在山里,李自成迷路了。其实在他面前,已没有路。短短噩梦般的43天,他就从巔峰走到了绝路。
  尽管身边还有两万多人,但都不是他的亲信,经历了太多的众叛亲离,现在,他任何人都不相信。大伙谁也见不着他,只知道他就在队伍中,像一个幽灵一样四处游荡。这样有一个优点,很难有谁能把他抓住去献降;但缺点是,周围的人很难保护他。于是就上演了开始的那一幕。
  李自成立马山间,看着远处的长天,还在感叹自己的身世。
  自己这39年可以说是道路坎坷,一步一个坎。年轻时被逼的无路可走,被迫杀官造反,指望能杀出一条血路;偏偏赶上的又都是什么射塌天、不沾泥、横天王这样的猪头战友,自己最惨时身边只剩十八个人,岳父老闯王高迎祥被擒,押赴北京被千刀万剐。当年在商洛山中,他也曾仰望长天,自己的路到底在哪儿呢?
  直到后来碰到了李岩兄弟,他才知道政治原来比他的大刀管用,『均田免粮』,『闯王来了不纳粮』这样的煽动性口号,为他带来了百万之众,大路豁然开朗,一直让他走到了北京。
  一个匪寇能不能最终成为开国皇帝,关键看他懂不懂政治。李自成不懂,他和绝大多数造反者一样,更迷信大刀,迷信暴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成功,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此刻,他呆呆看着远方,心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穷途末路。忽然,他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程九伯的心还在怦怦乱跳,刚才那一锄头正中马上之人的后脑。此刻,他抡起锄头,冲着脑袋又来了几下。看着那人血肉模糊,肯定是不活了。他一手拉住马韁,另一手开始翻死者的衣服,死人衣服的里面竟然是明黄色。这人是谁呀?程九伯一下就傻了。
  身后突然有脚步响,程九伯吓得一回头,原来是外甥金二狗。金二狗很快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这小子贼大胆,开始搜死者的全身,翻出了大小几枚金印,知道这是个大人物。二人知道闯了大祸,匆匆将人头割下,就钻山洞隐藏了起来。
  农民军久寻李自成不着,听说遇害,悲愤地纵军大杀,血洗了周围所有的村庄,杀了有几千人。
  清军阿济格到来,程九伯拎着模糊不清的人头前去报功,半信半疑的阿济格封了他个八品官。捣毁了大明王朝的一个农民,最后死在了另一个农民之手。
  关于李自成之死有很多猜测,我今天说的是其中的主要版本。还有一种说法,说他逃脱出家当了和尚。这是一个俗套子,以前建文帝下落不明,也是说出家当了和尚;之后顺治皇帝殉情,也说是出家入了佛门。好像人一找不着了,就都要当和尚,人们也太缺乏想像力了。
  说来令人叹息,穷途末路,实际上是人走到了自己命运的终点。每个人大概都会有这一天,扪心自问,当人生的剧本翻到最后一页时,自己能面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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