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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6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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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2版:先驱文化
新说成语故事—身在江湖
 作者: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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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成语,完整的句子应该是:身在江湖,心悬魏闕。是“庄子”中的一句话。
  这句话在早时不是一句好话。古往今来,常常有一些身在田野,却天天眼巴巴盼著朝廷来招安自己的假隐士,竹林清流们就用这句话来嘲讽人家。干这事的一般都是庄子的徒弟,他们认为当官是齷齪的,以不入世为荣。
  江湖到底指的是什么?这个在中国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两个字,其中的内涵有著复杂的演进过程。
  最早这两个字很单纯,说的就是水。
  最先用“江湖”两个字的是庄子。庄子讲,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意思是:泉水乾涸了,鱼儿困在陆地相互依偎,彼此吐泡泡相互湿润以求得生存。老先生认为,与其费这么大劲,看著挺让人感动,还不如我们彼此谁也不认识谁,各自自由自在地畅游于江湖,那多好啊。
  后来又有一位高人范蠡,助越王破吴后,携西施飘然而去,泛舟于江湖之上。
  这里面说的江湖,都是实实在在的水。有人考证过,说这一江一湖,具体指的是长江和洞庭湖,也有人说,湖指的是五大湖,统称五湖,当时有五湖四海之说。
  到后来,江湖这两个字开始有了另外的含义,而赋予这种新含义的,就是范仲淹。
  范先生有一句名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里面的江湖与庙堂是对立关系,已经不是原来的江河湖海了,与君王和朝廷相对应的,指的是民间和普通平民社会。
  因为这句话太过有名,妇孺皆知,江湖这两个字的意思,也就从原来的地理含义,昇华成一种具有象征性的文化含义了。
  后来随著那本奇书“水滸传”的出现,江湖这两个字变得更加丰富多彩,有时代表码头、街市地面;有时又是黑社会、绿林、黑道的代名词;近年来又像征著武林和武侠世界,正所谓,笑傲江湖。
  但不管怎么演变,都是下层老百姓之间的那点事,都没有出当年范老师所说的那个文化内涵的圈子。这一说这两个字的历史就有多少年了?几千年辗转下来,围绕著这两个字,就衍生、积淀出一种文化,这就是我们大家都再熟悉不过的江湖文化。
  有人老讲,中国传统文化是释道儒三足鼎立,奠定了中国的文化格局。说这话的人并不真懂中国,并不真了解中国历史。你说的这个是庙堂文化,是官方文化;对中国人实际产生更直接、更深刻影响的,其实还有另一方天地,就是江湖文化。
  中国文化从来不是三条腿,而是四条腿的,释道儒之外,还要算上江湖。
  新中国之后,具体的江湖,不管你是黑道还是武侠,都一并剷除了。但江湖文化却顽强地生存了下来。赶上后来文革,那三条腿都给废了,江湖文化趁机做大,作为最后一根擎天柱,独力支撑著人们的精神天空。
  有外国人站在北京街头犯晕,看大家开车一通乱枪,谁也不按规矩走;碰上堵车,四条车道一会儿就能挤下六排车。
  可偏偏谁也不碰著谁,谁也不出事,都开得挺好。慢慢明白了,在表面的交通规则下面,人们还有另外一套规则,这套规则行之有效,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挤眼互相都知道怎么回事。外国人管这个叫潜规则。
  形容起来,交通规则就是庙堂,潜规则就是江湖,你上面有你的规定,我下面有我的一套,都有效,各有各的功用,彼此共存,井水不犯河水。人们都很习惯,已经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
  有的人呆久了,慢慢就懂了。也开始知道要办事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酒店;签字不是在办公桌,而是在酒桌上。先交朋友后办事,弄懂了这个,你大概就可以混一混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是说大家脑袋上都顶著一盆水,而说的是,江湖文化无处不在,每个人都身在江湖之中。
  跟大家漫谈一下我们华人社会的“主流文化”:江湖文化。
  江湖文化的核心是:江湖义气。
  说到义气,包含了儒家的仁义和墨家的侠义,里面有很多正面的信息。
  朋友之义是五大人伦之一,里面包括:首先是感情,感情是相交的基础,没这个,什么也谈不上;之后是信任,交朋友必须坦诚相待,真心相交;再往后是忠诚和责任,真朋友永远都是朋友,这是个长久的信任关系,都要为对方考虑,双方都珍惜这段交情;最后就是彼此帮助和相互分享,交朋友不仅仅是精神层面的,毕竟都是俗人,物质交流和利益交换是必不可少的。
  特别对于一个男人,讲义气是在社会上做事立身的根本。一般说某人“仗义”、“够意思”,那是人们对这个人的尊敬和赞扬,这样大家才有和你交往的愿望,才有以后相互分享利益的可能;如果传出去说你不讲义气,甚至出卖兄弟,那你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
  人与人之间产生了义气,就代表了一种深刻的感情交往,也就意味著一种特殊关系。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当一个人独自面对恶劣的社会生存环境时,通过义气建立自己的朋友网络,是生存的本能。人们建立这种特殊关系,当然就是想和别人不一样,希望得到特殊的利益。这种特殊关系就是江湖。
  但有的人具有庙堂和江湖双重身份,有时挤兑到一块儿,这两种身份会发生激烈的冲突,这里面最有名的就是蒋介石。
  蒋公年轻时混迹江湖,太了解中国的江湖文化了。在夺取天下时,他深知交朋友、结盟的重要性,他的办法就是与大家义结金兰。看蒋公前半辈子,几乎都在结拜。有人统计过,他结拜的著名兄弟有案可查的就有七十多人,汪精卫、冯玉祥、戴季陶、李宗仁、张学良等都是他的结拜兄弟。
  都是江湖兄弟,就要讲江湖义气。有了这层特殊关系,大伙都给蒋公面子,最终顺利夺取了政权。后来他到了台面上,反过来要跟大家来庙堂那一套,兄弟们不买账了:我们和别人不一样,我们和你有特殊关系,我们是兄弟。为什么有这种特殊关系呢?因为我们也想得到特殊利益。
  一边是政府,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庙堂,一边是江湖。通过江湖一路走到了庙堂,现在蒋公不想和大家分享了。他和李宗仁爆发了“蒋桂战争”,和冯玉祥展开了“中原大战”。当初兰谱上说的,“同心一德,生死系之”;“海枯石烂,死生不渝”,都不算数了。
  到关键时刻就看出来了,“义气”
  两字真是传神,那口“气”都是空的、虚的。真正起作用的,还是躲在这两个字后面的利益。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朋友。除了少数性情中人外,绝大多数人的“义气”,其实都是利益考量。
  感情是否深厚,大概和你是否“有用”成正比。
  江湖文化的具体存在形式,就是拉帮结派,按现在话说,就是“圈子”。
  中国人太累了,圈套圈,环套环,圈子无处不在,圈子五花八门。一个弄不明白,圈子就成了陷阱,掉进去你就别想翻身。
  朝堂之上,同年、同乡都可以成为圈子的理由;每个大佬身后都有一个圈子,有的人同时身处好几个圈子,只有拚命把自己弄得圆滑至极;社会上,大到一个阶级,一个种族,小到单位里的几个同事,都有大大小小的圈子;哪怕是底层的老百姓,遇到事的第一反应,也是赶紧“托人”,赶紧找“关系”。
  为什么都这么干?这里面有文化背景。简单说,西方主要是个体文化,注重个人自立,自我奋斗;而中国强调群体文化,个体要在群体中发挥作用,也只有在群体中才能体现价值。西方更关注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和矛盾;而中国由于人口众多,人和人距离太近,所以更注重人与人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一直是主要矛盾。
  江湖文化的实质就是关系文化、人情文化。中国是一个“关系”大国,“人情”大国,处处喜欢讲关系,讲人情。因为大家对制度没信心,没有安全感,因为中国的社会资源配置不是靠制度,而是靠权力。
  要想得到比别人更多的利益和社会分配,必须和权力搭上关系。“关系”就是一个人的财富和社会资源。
  最近的例子就是风云人物马云。大家都钦佩马云的科技知识、眼光和口才,殊不知此人精通中国社会,是善于混圈子的能手。套在他身上的圈子不计其数,像什么浙商圈、影视圈、融资圈等等,经常呼朋唤友,是各种饭局的主角。
  最有名的就是西湖论剑。每年他都邀请中国互联网及各行业的领袖人物到杭州西湖一聚,热闹非凡。马云在入围CCTV中国年度经济人物候选人演讲时,深情地说了一句话:自己最大的财富就是朋友。这个成功的小个子,与其说他是电子商务大王,还不如说他是当今名副其实的圈子大王,算得上是当年胡雪岩的江湖传人了。
  如果我们承认现在“圈子”文化大行其道,那就意味著:正式规则已经被非正式规则所颠覆,整个社会已经被江湖所控制。表面的庙堂制度都成了摆设和官样文章,人们都在按著台面下的潜规则行事。真正运转国家的,其实是这套东西。
  为什么大家花那么大心思,付出那么大社会成本,去另搞一套江湖文化呢?
  圈子文化并非中国人的专利,每个国家都有,还是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如果一个国家的江湖文化占据了社会的主导地位,那就要回头看看上面的庙堂文化了。你身居庙堂之高,却失去了主导地位,那就是你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江湖文化的盛行,就意味著没有一个让大家放心、信任的社会规则,资源分配处于一种不公平的状态。制度不彰,个人权力成了主宰,而且缺乏监督,有很大的随意性。这就给人们留下了巨大的想像空间。
  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争取更多的利益,我必须通过关系,搭上权力!而权力也需要关系,把权力兑换成利益。这是个真正的双赢局面。
  江湖文化在中国源远流长,兴旺发达,就因为我们的庙堂文化一直就有这样的问题!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能有人愿意追究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但更多的人则是深深的无奈。只能默默地结著自己的关系网,画著自己的圈子。因为,别人都这么干,你不干不行,毕竟我们自己也要活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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