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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5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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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2版:先驱文化
新说成语故事—功高盖世
 作者: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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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高盖世,出自晚唐名相裴给一个人的评语。这句话是这么说的: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侈穷人欲而君子不罪。
  裴说的这个人就是兴唐大将郭子仪。
  这句评语得到了后世的普遍认可,简单解释一下:说到权重,郭子仪被封为汾阳王;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称号都太普通了,老郭被皇帝称为『北斗元帅』,这是给挤兑的实在找不著别的词儿了。到最后,像什么太尉、中书令、太师、尚父等所有这些位极人臣的称号,都加到了老郭头上,作为臣子,官都当到头了,没法再封了。不说老郭自己,老郭的部下出将入相的就有几十人之多。朝堂之上,大部分人都给老郭当过兵,见了面,都跑过来给老首长行礼,老头名字都记不住,只能见人就点头。
  说到功高,唐肃宗曾经拉著老郭的手,眼含热泪地说:国家再造,皆卿之力也。平定安史之乱,恢复了大唐江山;打退了吐蕃和回紇的进攻,使唐朝又延续了一百多年。唐朝江山在那一刻,就取决于这个人的只手擎天,功劳之大,怎么说都不为过。
  说也奇怪,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气数往往就凝聚在一个人身上。你搅得天下大乱,但凡事都有天敌,就有人能治你。
  但如果气数已尽,这个人出不来,那就真完了。遍观古今中外,莫不如此。而说到主不疑,郭子仪则创造了中国名将史上的一个奇迹。他这一生,历经武则天、唐中宗、唐睿宗、唐玄宗、唐肃宗、唐代宗、唐德宗七朝。在后四朝中,老郭为将为相,时间达六十余年,其中有二十多年系天下安危于一身。最终福寿双全,名满天下,善始善终,平安下庄。纵观中国名将史,大概也只有李靖能和他相提并论。
  说到评语中的最后一句,郭子仪生活作风是奢侈了一点,但大伙没人说话,都觉著挺好,挺正常。
  汾阳王府富可敌国,僕从数以千计,土地上万顷。皇帝看著理解,知道老郭是模仿当年王翦故事,表示自己沉迷富贵,绝无向权之心。老百姓也认可,老王爷多不容易啊,吃点喝点造点,应该。更何况,儿媳妇是皇上家闺女,能让公主受委屈吗?
  说说这个人传奇的一生。有一句话叫大器晚成,但对老郭来说也有点太晚了,郭子仪正式在历史上登场亮相,已经59岁了。这还要感谢安禄山,他要是不造反,老郭一辈子也就窝里窝囊地过去了,连上史书的机会都没有。
  故事的起点是马嵬坡。唐玄宗一生大起大落,前半辈子英明神武,创造了开元极盛之世,把大唐盛世推到了顶峰;后半辈子狂妄膨胀,骄奢淫逸,引发了安史之乱,把太宗、武则天等三代人的努力化为灰烬。
  慌张张一行人向四川逃跑,跑到马嵬坡,大伙都不走了。行了,咱们算算账,说道说道吧。一场刀光剑影之后,杨贵妃被勒死了,伤心欲绝的唐玄宗继续往四川跑。但他的儿子李亨带著几个人却悄悄脱离了队伍。
  都往四川跑,国家怎么办呢?老爷子奔西南,小李一行人奔了西北。早就联系好了,那有一个人在等著他。等小李一行人赶到灵武,松了口气,终于找到组织了。
  灵武在今天的宁夏境内,天下都打烂了,但在这却有一支完整的军队——朔方军。这支边防军本来是用来防止西夏入侵的。现在却成了唐朝最后的希望,最后的救命稻草。而手握这根稻草的大将,就是郭子仪。
  郭子仪出身世家,父亲曾当过五个州的刺史。郭子仪是家传的武功,相貌堂堂,身高在一米八以上。
  新唐书记载,郭子仪很早就参加了军队,有一次犯了错要被处死,在去刑场的路上,正碰上李白。
  当时押著很多人,不知怎么著,李白就看这个小伙顺眼,找到主官,非要保这个人不可。李白名满天下,谁敢不给面子?郭子仪活了下来,并在李白的鼓励下,进京考武科举,力拔头筹,被评为异等,也就是当科的武状元。
  有人对这段记载有疑义,但故事并没完,李白后来搅和在永王叛变里,受牵连也要被处死,当时手握重权的郭子仪奔走说情,最后拼著自己官不要,才把李白保了下来。前面的故事真假不论,但二人过命的交情,是肯定的。
  到了自己的地盘,李亨终于自己说了算了。一番姿态过后,正式登基,这就是唐肃宗。当时的情况挺凄惨:参加登基大典的文武官员总共不到30人;制度也不健全;有些武将很骄横,不懂规矩,在大殿上任意大呼小叫,十分无礼。
  但大唐朝临时政府毕竟是成立了。肃宗李亨的第一道圣旨,就是任命郭子仪为兵部尚书,也就是国防部长,天下兵马大元帅。郭子仪正式走上历史舞台,开始演出一场拯救天下的大戏。
  作为一个武将,和平年代就相当于坟墓;战争对老百姓是灾祸,但那才是让武将热血沸腾、尽情表演的舞台和归宿。武状元郭子仪先是当了皇帝禁军的副队长,几年过后有稳当劲了,被派往边疆,一点点熬年头,最后官拜左卫大将军。等到快退休了,当上了朔方军分区司令。他自己也没想到,都快六十的人了,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反攻。肃宗李亨很清楚,老爷子还在四川,自己的兄弟好几个,谁是皇帝?还要看谁能回到长安。当时李亨豁出去了,为了向回紇借兵,竟然提出了“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女子皆归回紇”的无耻条件。
  郭子仪带著五万朔方军开始了艰苦卓绝的反攻。两年多的苦战,他们击破潼关,收复了长安,进而又攻克了洛阳。克复两京,天下震动,唐朝政府夺回了战争的主动权。唐肃宗泪汪汪地拉著老郭的手,说出了上面那句感恩的话。
  乘胜追击。又过了几年,安史之乱终于平定了。郭子仪已经是奔七十的人了,这时已是代宗皇帝,夺了老头的兵权,让他享福养老去了。但他的故事还没完。
  一场八年内乱,唐朝已经弱不禁风,周围大伙一看都有想法了。公元763年,吐蕃起大兵二十万,横扫半个中国,一举攻破了长安。
  皇帝下台跑了,郭子仪又上场了。郭子仪手里没兵,但老头有主意。他收拾了四千败兵,让大家在长安周围遍插火把,让人告诉吐蕃人,我老郭又出山了。就凭著老郭的威名,吐蕃人连夜就撤出了长安。这回小皇帝跟他爸一样,也泪汪汪地拉著老郭的手说,『用卿不早,故及于此』。
  后来吐蕃再次联合回紇,三十万大军进犯唐朝,兵势连天,遮天蔽日。老郭手里只有一万多人,毅然迎战。眼见形势凶险,郭子仪上演英雄壮举,70多的人单人独骑来到回紇大营,摘去衣甲,回紇人一看老头还活著,纷纷拜伏于地。双方再结兄弟之谊,最后两拨人凑到一块儿,把吐蕃人打了出去。
  此后,郭子仪一直是代宗朝的『万里长城』,哪儿出事去哪儿。一直到84岁,德宗皇帝即位,才把老英雄请了回来。赐号『尚父』,把老头当姜子牙养起来了。
  郭子仪一生风云际会,成为千古一将。俗话说,性格决定命运。细看老郭的为人处世,确实有独到之处。
  首先老郭是个有情之人。
  郭子仪20岁时娶15岁的太原王氏为妻,两人一生不离不弃,相濡以沫。关键人家王氏也争气,一共生了六个儿子、八个女儿。王氏去世的时候,老郭悲痛欲绝,日夜悲泣,死活不让灵柩下葬。最后拖了半年,实在不行了,宰相亲来劝说,这才无奈将老妻安葬。
  老郭也是个有义之人。郭子仪少年从军,从最底层干起,特别讲江湖义气。他和李光弼从年轻时起就较劲,谁也不服谁。但等天下大乱,该二人出世拯救天下时,老郭找老李来了,自己先认错,然后分兵一半给老李,弄得老李眼泪哗哗的,两人遂成生死之交。
  老郭带兵无数,靠的也是江湖之义。说是元帅,其实是大哥。元帅眼睛盯著上面,大哥要照顾众家兄弟。有这份威望,每到危难之时,老郭出来登高一呼,天下群雄皆来响应。后来他敢单骑闯回紇大营,因为他以前带过这些人,那帮人一看老大哥还在,都趴地上了。这个大哥当得实在是够意思。
  另外郭子仪是个有规矩的人。从小家传是儒学,自己一辈子忠君爱国。家教也森严,史书上有这么一段,说三儿子郭晞带兵在外,手下有十几个大兵酒后闹事,被县令段秀实抓住,就地正法。这下大营就乱了,郭晞带人嚷嚷著要杀县令。
  没想到段秀实自己来了,到了大帐先训郭晞,说要把这事告诉他爸。一听说要告家长,郭晞当时脸色就变了。规规矩矩挨训,之后他让段秀实在帐中安睡,怕手下兵士前来报复,自己抱著大刀在门口站了一宿,唯恐段县令出事。由此可见郭氏家教之严。
  另外就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打金枝』了。代宗皇帝为了表达感恩之情,非要和老郭结亲家,把昇平公主嫁给郭家老六郭噯。老郭偷著直咧嘴,这哪是娶儿媳妇啊?分明是请到家里的一个『雷』啊。
  公主十四五岁不懂事,结婚拜父母时就立而不跪。老郭一看叹口气,不跪不跪吧。过些日子老郭七十大寿,天下英雄齐聚,皇帝都过来探望,可这位小公主就是不过来磕头。
  老的不说话,儿子不干了,几句话没说对付,大嘴巴就上去了。一边打还一边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大意是:你仗著你爹是皇帝,就耀武扬威吗?我告诉你,我爹他是根本不想干皇帝这个差事,否则的话,还轮得到你家?
  公主回娘家告状去了,老郭知道后,心说完了,这辈子混到头了。绑著儿子进宫,自己一头跪台阶下面了。幸亏代宗是个明白人,知道女婿一吐嚕,把全天下都知道的真相说出来了。但又能怎么样?
  里面吩咐皇后教训公主,外面出来一看,老头跪著呢,皇帝傻了,打从他爸爸那辈,郭子仪就没跪过,今儿是怎么了?赶紧过来把老头抱起来。一著急,张嘴就说了一句千古名言: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皇帝不怪罪,老头还有家法。回家大棍子把儿子一通暴打,一直打到公主跪地上求情,这回行了,自己主动跪下了。
  郭子仪文武全才,有情有义有规矩,要什么有什么。按说这也没什么,有这几样的人多了。但老郭有一样东西众人没有,那就是:没脾气。
  对国家有再造之功,功劳大到这个份上,一般人膨胀得早就没边了。把人吹得膨胀起来的是一股气——骄傲、狂妄之气。具体表现出来就是:脾气。俗话说某人脾气见长,就是这个意思。
  前面李靖李大哥善始善终,靠的是装糊涂;而这位老郭历经四朝荣宠不衰,靠的就是:没脾气。
  郭子仪功高盖世,当然也就功高震主。从肃宗往后这四位皇帝,哪个也说不上是什么明君。看著这位老功臣自然是寝食不安。天下稍一太平,立刻就解除军权,让他退休。但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办法,到时还得红著脸请老头出山。
  老郭倒是好商量,乐呵呵一点脾气没有,怎么著都行,你让我干我就干,不让我干我就回家抱孩子去。而且更有绝的,偌大的汾阳王府,白天黑夜大门全是四敞大开的,这倒好,没一点藏著掖著的,贩夫走卒随便溜躂。
  有王公贵族来访,经常看到老王爷拿著扫帚和女人们一块扫街,甚至一路小跑给太太打洗脸水。每个人都暗自叹息,此公境界之高,胸怀之大,实在是深不可测。
  功盖当世,这是一时之功。但做人做到没脾气,而且是真没脾气。郭老令公实在是后人的万世楷模。
  公元781年,八十五岁的郭子仪去世,安葬在唐肃宗李亨的建陵之中。唐德宗亲往安福门哭送,赐謚号“忠武”。
  按照礼仪制度,郭子仪的墓葬应有一丈八尺的高度,朝廷特意将墓葬再增高十尺,以彰显郭子仪的盖世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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