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凤在美国纽约的近照
凤姐呢?大家都知道在美国。在美国怎么样?除了她的微博,大多数人无从得知。5月14日,纽约时报中文网采访了凤姐,本意是调查美国纽约美甲沙龙工人的生存境况,但显然凤姐说得远不止这些。在纽约美甲店比在中国好
记者:你现在还是在纽约全职做美甲师吗?你做美甲师已有几年?可否介绍一下现在工作美甲店的位置、老板国籍、员工情况?
罗玉凤:直到去年12月份,我一直在指甲店做指甲。我做指甲的店位于曼哈顿23街,老板是韩国人,七个员工中五个韩国人,只有我和另一个同事是中国人。我之前在布鲁克林做过一家韩国店,老板是韩国人,员工全是中国人。我在纽约做了四年美甲师。
记者:那么,当时为什么决定去美国?
罗玉凤:我到美国,是因为在中国实在呆不下去了。我离开中国的原因是因为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而我最不擅长与人交往,所以我在那里呆不下去。而美国是一个商业帝国,它犹如磁铁一样吸引著我。我喜欢商业。而且在中国,连辛苦的工作也找不到。在美国,只要愿意工作,就能找得到工作,我很满足。我到美国,是因为我梦想有一天进入华尔街工作,成为一名金融家。我到美国来,是冲著自由女神像去的。
记者:去美国和你当时在中国国内受到的舆论压力有关吗?
罗玉凤:这个没有关系。直到现在我依然不知道中国人骂我的原因是什么,你觉得我适合中国吗?
记者:当时到美国后,为何选择做美甲行业而非其他行业?
罗玉凤:我需要留在纽约,这里有更多机会,而留在纽约只能在指甲店工作。而后来我继续从事这个职业,是因为工作间隙,我可以把手机拿出来,背诵我之前存在里面的英语单词。如果从事其他工作,比如餐馆服务生,我没有这样的机会。
记者:为什么留在纽约只能在指甲店工作?能否再稍加解释?
罗玉凤:这么说吧,我在中国时从事过更多压力非常大、收入非常低,而且更受歧视的工作,所以我觉得能在指甲店工作不错了。
记者:在国内做过什么你所说的“压力非常大、收入非常低,而且更受歧视的工作”?能否举个例子?
罗玉凤:比如家乐福收银员。
绿卡难拿“黑工”遍布
记者:你当时以何种签证留在美国?现在用的是哪种签证居留工作呢?
罗玉凤:我2010年以旅游签证赴美,目前没有绿卡,但有临时居留身份、工卡和工作许可。(罗玉凤婉拒了在采访中透露更具体的签证信息。——编注)
记者:你在美甲店工作的时候,美甲师同事大多是在美合法居留、合法工作的吗?
罗玉凤:我的美甲同事大多是偷渡来的福建人。他们中大部分没有绿卡,约不到三分之一有合法居留身份,大约只有四分之一的人有指甲执照。
记者:刚刚入职的美甲师很多都被老板收取了“培训费”,并无偿工作了一段时间。你是否遇到了此种情况?
罗玉凤:刚入职的时候,我交了100美金的学费,在指甲店呆了半个月没有收入,但是没有付出劳动,没有做过客人,只在自己手指上涂指甲油练习。后来我朋友说要赚钱,就要离开我学工的店,去其他地方找工作,然后我就走了。虽然我常常被指甲店拒之门外,但最终在一家位于布鲁克林黑人区的指甲店找到工作。
记者:在你从事美甲行业的过程中,有无像时报采访的纽约美甲工那样被剋扣小费、被老板视频监控、被辱骂、挨打的经历?
罗玉凤:剋扣小费的情况有,但是我觉得收入跟我付出的劳动相比,对比不是很强烈,我就不会去问老板要。在华人开的指甲店被辱骂的事情经常发生,所以我经常换工作。但是在韩国人开的指甲店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过。挨打的经历没有。
种族歧视严重福建华人碰壁
记者:你认为纽约美甲行业是否存在种族歧视?
罗玉凤:至于说种族歧视问题,这个是有点严重。墨西哥人、西班牙人、尼泊尔人、越南人或者其他有色人种从事指甲业可能会收到比其他工人更低的底薪,一般人每天的底薪少5美金,也会受到更多的辱骂。可能他们也会受到其他歧视。但是据我观察,这些种族的人在从事餐馆或者租房的时候,也会受到歧视。这是一个长期的问题。
不过碰到比较好的老板,会无差别的对待每一个工人。这也是我们所希望的。黑人在从事指甲业工作的时候,没有受到歧视。
我在福建籍老板店里工作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我比福建籍同事更受歧视,他们的收入跟我一样。但是却受到老板优待,能学习拔眉毛及colour gel(甲油胶,一种涂上后须用光疗灯照干的指甲颜料——编注)等技术。而我几乎没有任何机会,我的这两项技术都是在非福建籍老板那里学到的。
而相反的,非福建籍华人老板又对福建籍美甲师抱有歧视。我们找工作时,老板会问我们是哪里人,如果工人回答说是福建人,她几乎立即就失去了工作机会。福建籍美甲师进入曼哈顿富人区工作的机会可能会很少,甚至可以说希望非常渺茫。她们中的大多数会因为英文水平、技术水平、年龄问题和工作执照问题而被拒之门外。甚至可能因为我所提到的问题,因为回答自己是福建人而失去机会。
我认为年轻漂亮、高中或以上文化程度、拥有合法身份的非福建籍华人以及韩国人拥有进入曼哈顿富人区及其它富裕地区工作的优先权。
记者:为什么特别歧视福建人?
罗玉凤:其实福建人本身,也不愿意和福建人打交道。偷渡而来的福建人,需要偿还偷渡费,这使他们将赚钱作为首要目标,他们到美国的生活内容大多以赚钱、为自己在家乡福建赢得荣誉为主。而且他们的活动大多以家族为单位。与来自其他地区的人口相比,他们更难融入美国社会。所以跟其他地区的人口相比,福建人即使拿到绿卡,成为公民,他们在心理上,依然将自己定位为福建“美国人”。而其他地区的人口会迅速将自己定位为美国人。
指甲业是一个技术产业,需要技术工人对于创造美丽有一个基本的热爱。如果一个美甲师进入这个行业的目的只是为了赚钱,而不是创造美丽,他们很容易与他人拉开距离,更难获得在富人区令人羡慕的工作机会。
更重要的一点,福建籍美甲师跟其他地区的人口相比,平均少受三年的文化教育。在曼哈顿工作的华人美甲师或华人老板大多受过高中或以上文化教育,他们具备较高的英文水平,甚至其中不少人拥有本科学历。福建籍美甲师中的大部分仅有初中学历,没有身份。他们只能在布鲁克林等贫困地区工作。我在曼哈顿接触到的美甲师大部分以福建籍以外的华人为主。
老板梦,美国梦
记者:报道提到一些沙龙鼓励客人多给美甲师小费。你是否认为顾客多付小费能帮助提高纽约美甲师的生存境况?
罗玉凤:我不认为客人多付小费能提高美甲师的生存状况。很多时候沮丧并不是由钱决定的。比如我从指甲店下班回到家已经夜里12点了;比如我做到一半客人突然对我大喊大叫要求stop(停)……比如我为客人涂了三遍指甲油她依然不满意。比如我受到老板呵斥,我很想回家却又不得不做下去。
记者:你对纽约美甲业生态的整体评价是什么?
罗玉凤:我觉得还好,我很多朋友在这个行业做了十几年了,大家普遍觉得这份工作比餐馆工作更舒适。而美甲师和老板的界限并不清晰,一个普通务工人员进入一家指甲店里学习,之后开始工作,三到五年后他就能花3万美金买下一家指甲店自己做老板了,这让我受到莫大的鼓舞。即使我在指甲店里受到老板辱骂及客人挑剔,我的内心依然充满希望。因为有一天,我也能做老板。
记者:可否介绍一下你现在在纽约的住宿情况?
罗玉凤:我住在纽约皇后区,我住的房间有七八平米。厨房和厕所共用,不过除了生活费,我没有任何存款。
记者:计划在美结婚、长居,还是考虑回国?
罗玉凤:计划在美结婚和居留,不再回国发展。
记者:能否谈谈你对“美国梦”的理解?
罗玉凤:美国梦就是人人平等自由啊。现在我在我30岁的这一年开始反省自己的人生,我觉得在指甲店混终究不是一个有前途的职业。即使我一直努力学习英文,但工作占用了我大量的时间。我觉得离开指甲店,好好学英文,找一所语言学校学习。再找一所大学拿一个学位,找一份我真正喜欢的工作。
记者:找到语言学校了吗?
罗玉凤:过一段时间再说。
记者:你的新浪微博现在是由公关公司运营,还是你亲自来发?
罗玉凤:新浪微博由我自己打理和发布。
记者:在纽约美甲业工作,与老板、同事、客人打交道的经历,对你对于美国及种族问题的看法有何影响?有没有改变去美国之前对这些的印象?
罗玉凤:我7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之后我父亲拋弃了我,而且拒绝支付抚养费和看望我。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跟随我母亲在我继父家生活,倍受歧视。我的生命力缺少亲情,我对父母也没有太多感情。所以我把所有的美国人民当作自己的亲人和兄弟姐妹,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意见和偏见。
记者:会觉得自己到美国之前对那里的理解、对那里种族包容度的认识过于理想化吗?
罗玉凤:在我做美甲师的日子里,我在黑人区、白人区、西班牙人区、印度人区都做过。我没有看出任何一个种族跟其他种族有什么不同。我对美国的感情从来都没有改变过。黑人是善良的、美丽的;西班牙人是可爱的;印度人比较大方;白人常常会询问和关心我们的生活。我觉得还好。美国一直都是我理想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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