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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4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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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2版:谈古论今
大康说成语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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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之骄子,意思是上天的宠儿,令上天骄傲的儿子。这句话以前用来形容做出了不可思议成就的伟大人物,像亚历山大、凯撒等英雄豪杰;现在则更多地被用来描述高考状元,甚至出身优越的各种所谓的“二代”们。
  当年喊出这句话的,是一位倔强、骄傲的人。这句话第一次出现,是在两国间的一份国书中。
  汉武帝时期,汉朝派卫青、霍去病、李广等人对匈奴发动了总攻,多次重创匈奴,逼得匈奴只能远避漠北。
  但风水轮流转,随著卫青等将星相继陨落,武帝的万丈豪情也有所减弱,这时匈奴反倒出了一个厉害的人物,那就是狐鹿姑单于。这位单于是位骄傲、倔强的人,即位没多久,就又召集人马打了回来,不但收复了漠南,并且多次侵入汉朝地区,大肆抢掠,杀人无数。
  汉武帝那暴脾气是好惹的吗?立刻派出自己的大舅哥李广利等三路大军,近二十万兵马,对匈奴予以还击。但此刻汉朝人才凋零,那口豪气已经不在了。匈奴不是谁都能打得了的,最终李广利中了狐鹿姑单于的诱兵之计,深入阴山腹地,导致全军覆没。
  武帝派出的三支大军均遭重创,这时,狐鹿姑单于给武帝送来了一份国书,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不知道更加骄傲、倔强的汉武帝看到这句话时是什么心情?此后十多年间,武帝拿这个任性的“天之骄子”没办法,再也没有发动对匈奴的战争。
  借这个成语,跟大家漫谈几句。
  匈奴,这个骄傲、倔强的民族也有自己漫长的英雄史诗,几句话是说不完的。我们只能归纳几个简单的问题,首先是:匈奴是从哪儿来的?他们的来历是什么?
  其实综合汉、匈两个民族的史料,你会惊讶地发现:匈奴,其实是自己人。
  这话就长了,当年大禹的儿子启建立了夏朝,不再是部落了,正式成为朝廷,成为国家了。历经17帝传到夏桀,赶上个败家的。骄奢淫逸,沉醉酒色。商汤带头造反,活捉了夏桀,建立了商朝。
  国破了,但家没完。桀的儿子淳维带著一大家子逃向了北方,在那边活了下来,成了后来匈奴的始祖。
  既然都是大禹的后代,但看后来这一枝人的举止、长相和生活方式,和中原人有著极大的不同。估计是当年淳维带著残部逃到草原,以他们的文明程度,征服草原上的蛮荒部落绰绰有余,然后大家混居、混血、相互同化,形成了一个新的民族。匈奴,并不能完全说是中原人的后代。
  茫茫大漠、草原不在汉文明的范围之内,在汉人眼中,是一片的荒凉、未知和恐惧。从这片大地中,经常有像狼群一样的蛮族冲入汉界袭扰,抢劫、杀人。在汉文明的历代古书上留下了一串这样的名字:荤粥、鬼方、獫狁、戎狄。从字上看,不是鬼就是野生动物,根本不把这些人当人。
  后来王国维先生经过研究,给做了总结,所有这些名字说的,其实是一拨人,这些人就是当年淳维的子孙,他们后来的名字威震人类史,就是:匈奴。
  那很多朋友的问题来了,既然如此,两边各过各的日子不就完了吗?你干嘛老抢我们,老跟我们没完没了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他们“不得不”,因为他们没办法,他们也要活下去。
  中国从东北到西南,有一条400毫米年等降水量线。中原地区在这条线里面,属季风区,雨量充足,水草丰美,适宜耕种。而蒙古高原在这条线的外面,乾燥多风,只能放牧,经常出现牧草枯萎的年份,冬天再赶上几场暴雪,就可能导致灭族。
  这时候你说怎么办?人要活下去呀,下面的汉族兄弟们,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匈奴长期抢劫,练就了高超的本领,来无影去无踪,让你无法防范。没办法,只能用笨办法,秦国、燕国、赵国三个重灾区,开始筑长城。后来人们惊讶地发现,古人把长城正好建在了这条降水分界线上。
  抢劫比放牧来得容易,抢著抢著就抢上了癮。终于,他们碰到了一个叫李牧的人。赵国大将李牧给狼们设了个大套,这帮人没防备钻进来了,结果中了二十万人的埋伏,十余万匈奴人被劲弩射杀。这下打怕了,此后几十年,再也没见到这帮人的影子。
  两边同祖,时运也差不多。后来中原出了个叫嬴政的人,一举真正统一了中国。匈奴就在同时也出了个了不起的人,挛鞮氏。
  他趁著六国混战悄悄夺取了河套地区。这下行了,也跑到了降水线里面,黄河九曲,唯富一套,再也不用发愁吃喝了;而且接触到了汉文明,于是这位英雄和秦始皇同时,也建立了自己的王庭,自封单于,这位就是第一个匈奴王:头顿单于。
  但两个英雄最终还是交上了手。始皇帝本来看著头顿单于就彆扭,这时有方士找到了一本古书,上面有一句讖语:亡秦者,胡也。嬴政一看就急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说的,其实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胡亥,他当时眼中的第一嫌疑人就是胡人匈奴,就是头顿单于。
  于是,始皇帝派大将蒙恬率三十万劲旅杀奔北疆,匈奴在措手不及间被杀得血流成河,远遁大漠。胡被打跑了,那以后呢?始皇帝不放心,就命令蒙恬征八十万人重筑长城,希望永绝后患。
  但长城并没有挡住匈奴人的脚步,此后的几百年间,匈奴的命运起起落落,一直和汉王朝纠缠在一起,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诗篇。但最终,这个骄傲、倔强的民族,还是从他们生活了上千年的这片大漠草原上消失了。
  那匈奴的最终结局是什么呢?说来令人叹息,决定这么一个伟大民族命运的,竟然是发生在汉朝的一起无聊的谋杀事件。
  公元88年,汉章帝驾崩。年仅十岁的太子刘肇继位,是为和帝。皇帝年幼,便由母亲竇太后垂帘听政,汉朝的中枢政权逐渐被竇太后的几个娘家兄弟所控制。
  正在这主少国疑之时,王室突然发生了一起命案——皇室子弟、都乡侯刘畅在洛阳的一个卫所被刺身亡。惨死的刘畅是皇室青年才俊,最近因为章帝驾崩来京吊唁,连连被竇太后召见,深得只有三十来岁的太后的喜爱。
  他的死无疑具有很大的政治敏感性。竇太后大怒之下,严令彻查此案,中间却遇到了很不正常的阻力。但在一批正直官吏的不懈追查下,最后真相大白:买凶杀人的,竟然是太后的哥哥大将军竇宪,动机是担心刘畅一旦得到太后的宠信,会和自己分享权力。
  竇太后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结果,一时犯了难。从法律上来说,竇宪谋杀皇族,早已犯了死罪,铁板钉钉;但竇太后毕竟手足情深,再加上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当然不能处死兄长,只有先将他关在宫中再想办法,名为囚禁,实为保护。朝野之间顿时人声鼎沸。
  但这时,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机会,给了竇宪一根救命稻草:南匈奴使者前来朝见,请求朝廷出兵讨伐北匈奴。
  匈奴曾经是汉朝最可怕的劲敌,但在几百年的反覆打击下,现今已经衰落并分裂成南北两部分。靠近中原的南匈奴向汉朝称臣,关系良好;而远方的北匈奴僻处漠北,对汉朝的威胁也不大。近年来,北匈奴饥荒惨重,人民流亡,所以南匈奴请朝廷趁机出兵征讨。身为大将军的竇宪及时抓住了这个机会,上书请求带兵征讨北匈奴以将功赎罪。
  很显然,胜利是十拿九稳的,否则竇宪也不会将此作为救命稻草。但对朝廷来说,目前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打赢,而是有没有必要去打。大多数官员都反对出兵,指出即使消灭了北匈奴,中间还隔著南匈奴,漠北的土地、人民不能为朝廷所有,势必被南匈奴占领,等于是帮助匈奴统一让其再次坐大,效果适得其反。还不如保持匈奴目前的分裂,对汉朝更加有利。
  如果在平时,竇太后当然会慎重考虑这些意见,结果多半不会出兵。但现在,一场十拿九稳的军事胜利可以挽救兄长的性命,也能帮助整个家族渡过丑闻的危机,这比虚无縹緲的长远利益要现实得多。竇太后于是利用摄政太后的权力力排众议,下詔任命竇宪为车骑将军,率领北边十二郡的骑兵讨伐北匈奴。
  第二年春,大将军竇宪的骑兵军团和南匈奴大军会师。经过在蒙古高原上数月的艰苦跋涉,联军终于在稽落山与北匈奴的主力相遇,并如预料之中取得了大胜,斩首一万三千多人,俘获牲畜达一百万头以上,北匈奴八十一个部落二十多万人投降,连北单于的母亲也被俘虏,北单于率数万部众远遁西域,从此下落不明。
  汉朝三百年来对匈奴的战争达到了胜利顶点。竇宪恢复了权力和声望,得意洋洋地回到洛阳,重新掌握了朝廷大权。
  有大师说,一只亚马逊河上的蝴蝶漫不经心地扇动一下翅膀,可能会在万里之外的德克萨斯掀起一场风暴。而此刻故事的主人公竇宪,就恰似传说中的那只蝴蝶,翅膀的一下胡乱扇动,却在无意中掀起了人类历史上的狂风暴雨。
  谁又能想像得到,一次因为小心眼而导致的无聊谋杀,一场为了遮掩这次谋杀而发动的毫无必要的无聊战争,不仅决定了一个古老民族的命运,而且引发了当时人类世界的世界大战,对后来的人类历史进程造成了无比深远的影响。
  北匈奴走了,辽阔的北方草原上,形成了巨大的真空。汉族人陌生的东胡鲜卑族乘虚而入,成为草原的新主人。在肥美水草的滋润下,鲜卑人迅速强大起来,逼迫著南匈奴等胡族纷纷内迁到汉朝境内,结果这些胡族成为日后“五胡之乱”的祸源,几乎要了汉民族和中原文化的命。
  但这只“蝴蝶”弄出来的动静远不止此,被它的翅膀轻轻扇走的北匈奴人满腔悲愤地去向了西边,结果引起了世界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民族大迁徙。北匈奴的西迁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它不仅将西方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一片混战,最终竟导致了罗马千年帝国的土崩瓦解。
  对西方世界来说,匈奴人的到来毫无预兆。北匈奴离开蒙古草原之后,他们先是定居在黑海东北的钦察草原,这已经是在西方世界的门槛上了。匈奴人一向认为西方世界是一片荒漠,后来一场严峻的饥荒才迫使匈奴人渡过顿河西进,去寻找的新的生计,结果无意中发现了无边无际水草丰美的大草原。于是,匈奴人决定举族西迁。
  自认为“天之骄子”的匈奴人,尽管他们在东方被赶走,但在欧洲还没有任何一个民族能够作为他们的对手。他们首先打服了黑海边上的阿兰人,将他们变为自己的奴隶。而后,他们一举攻入了哥特人的领土。于是,大戏开场了。
  哥特人是日耳曼人的祖先,在欧洲一向是个厉害角色。像匈奴当年对汉人帝国死缠烂打一样,哥特人一直也是祸害罗马帝国的魔星。同样是蛮族出身,但这回,不可一世的哥特人终于知道了谁才是狠人中的老大。
  哥特王国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被匈奴所征服。国王被杀,王储即位再次被杀。最后,所有能跑的哥特人都涌到多瑙河边,向罗马守将呼告求救,请帝国准许他们渡河,逃避即将到来的浩劫。他们将永远效忠帝国作为报答。
  罗马帝国当时正与波斯苦战,当皇帝听到哥特人请求入境避难,不禁惊喜交加:哥特难民有数十万人,其中有战斗力的少说也有十万、八万,如果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加上罗马的纪律和装备,不难建立一支大军。有了这支以勇武闻名的大军作为基础,不要说击败波斯,就是重振罗马的霸业也指日可待。
  罗马皇帝欣然同意了,他把一群饿狼高高兴兴地请到了家。对于走投无路的哥特人,梦寐以求的罗马帝国的大门终于对他们打开了。
  之后不久,不甘于难民身份的哥特人果然发动了叛变。后悔不已的罗马皇帝带大军去纠正自己从前的错误,结果爆发了著名的亚德里亚堡会战。
  会战的结果:几万奄奄一息的野蛮人,居然一战而全歼帝国军团的主力,并且乱刀砍死皇帝本人。再之后不久,哥特人乘势攻入意大利,最后直至攻破了罗马。千年罗马的落日缓缓沉入地中海,文明与教化随之消逝,持续欧洲六百年的黑暗时代降临了。
  这就是当年那些大禹的后代,在人类史上所掀起的血雨腥风。这些骄傲、倔强的人无论走到哪儿,都会留下深刻的足迹,都会让历史记住他们。最终,他们离开了自己的家园,走向了世界,融化在了历史中。
  现在,世界上有无数的人身上拥有他们的基因,让他们那骄傲、倔强的性格得以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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