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安妮来信说Mr.Green正在给他们讲关于卫生的话题,并要求同学们把自己国家国民讲卫生的情况介绍一下。安妮问我:“姨妈,我有些搞不清,到底是中国人更讲卫生,还是洋人更讲卫生?”
安妮的疑惑是:如果有薯条不小心掉在地上,她的中国同学多半会选择丢弃,而外国同学通常会拾起来,有时甚至直接放到嘴里,吹都不吹一下;还有,外国人上厕所都会无所顾忌地坐下来,而爱乾净的中国人,一般是不碰马桶圈的……按理说,这些都说明中国人比外国人讲卫生。可为什么中国的街道、飞机上的厕所总是不乾净的,有时还会看到特别讲卫生的中国人在马桶圈上蹲过的鞋印子,反过来,国外的大街小巷倒显得比我们乾净很多呢?
听了这些充满童真的问题,真不能不佩服孩子的眼力。寥寥几句话就勾勒出我们成人世界深处的一些东西:关于社会责任意识和个体利益之间关系的话题。
今天我去医院检查身体,站在做B超的床前问大夫能否换一张一次性的床垫。随著黑暗中一句坚决的“不能”,我只好乖乖躺下,心想:别让大夫不开心,耽误了正事。待到检查完毕,起身穿好衣服,我忍不住諫言:“大夫,其实你们应当给每位患者更换垫子的。上一个人若是有皮肤病,我不就会被传染吗?”这大夫想必是从没见过这样好事的病患,一边给另一位患者做检查,一边嘟囔道:“你若是讲究,该自己带块垫子。”这话被我定格在脑子里,和安妮问我的问题正合了拍子。于是中国人到底是不是讲卫生的答案马上就生了出来:中国人讲卫生不假,但我们更关心的是个人卫生。我们认为,只要把个人卫生搞好,一切就万事大吉了。这不,连一位大夫都认识不到他人若是染上皮肤病,其实对自己的健康同样是个威胁——公共卫生保障不了,周围尽是病患,自己再讲卫生,又如何做到“无菌”呢?平日,我们刷得乾乾净净的鞋子,还不是要与满地痰迹的街道为伍吗?
说到这里,这个话题似乎已脱离开了讲卫生的轨道。回看我们生活中的许多事情都和“自己带块垫子”的思想如出一辙。为了自己口袋里清洁,把垃圾随手丢在公园的草坪里;觉得水龙头不卫生,如厕后不去冲洗马桶;电池的回收箱更是早就被打入冷宫……这样,我们就会清楚地看到,大伙儿在讲究个人卫生的同时,也在承受著前一个“我”丢下的脏乱。
这让我想起一个与此相反的情景。我曾漫步英伦艾玛河畔的小镇斯特拉斯福德。那里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都隔窗摆放著工艺品和盛开的鲜花。让人诧异的是,这些漂亮的摆件摆放的方向很特别,面朝的都是游客,主人在房间里看到的只能是“孔雀开屏的背面”。若是路人能对此抱之欣赏的一笑,屋主人的喜悦马上就会掛上眉梢。相比那种只顾“自己带块垫子”的逻辑,这样的境界对人们行为习惯产生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安妮的外国同学捡拾掉在地上的食品,我们的同胞踩在马桶上如厕,这两种行为隐约指向的是:在人们心目中,是有著对自己身处的社会环境的揣度的。个体的行为习惯,往往是社会行为走向的真实反射。
讲这许多,不知你能否明白我的用意,虽然孩子问的是卫生的问题,但倘若你能以更立体的眼界为她打开另外一扇窗,对孩子了解西方人的想法会很有帮助。
再叙!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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