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颜和铁木真携手走出金顶宝帐,两个人都在笑,巴颜是放声大笑,铁木真是抿著嘴微笑。两人从光屁股起就是朋友,从小胸怀大志的铁木真现在作了蒙古大汗,而一向爱跑爱动的巴颜则游遍了天下;铁木真现在拥有了天下最多的勇士和财富,老巴颜却会说天下各种各样的语言。
外面,铁木真的妻妾们和王公贵族的女人们各个兴高采烈,大汗允许每家派两个人跟老巴颜的商队去西边贸易。女人们纷纷拿出自己的钱财宝物,一遍又一遍地交待要换什么香料,还有哪些五颜六色的宝石,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笑声。
铁木真笑著转过头,拍著巴颜的肩膀大声嘱咐著什么,老巴颜一边笑著答应,一边向铁木真鞠著躬。
公元1215年,一支由四百五十人组成的庞大的蒙古商队,满载著蒙古成吉思汗的一番好意和无数的金银珠宝,向位于蒙古西面的大国——花刺子模国进发。
一个月后的一个夜里,铁木真忽然被一阵叫声惊起。他披衣来到帐外,见卫士领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跪在那里。那人见了铁木真顿时嚎啕大哭,原来是巴颜和他的商队出事了。
巴颜的蒙古商队进入花刺子模国后,经过的第一个大城叫讹答刺。当地的总督是花刺子模国王穆哈默德的兄弟亦纳乞克。亦纳乞克看到蒙古商队携带了大量的珠宝以及其他货物,竟然见财起意。他扣押商队并诬指他们是奸细,可怜四百多名商人不明不白的就被杀死,只有这名马伕拚死侥倖逃了出来。
「老巴颜死了,竟然有人杀了这个天底下最善良的人!」铁木真的身躯因极度愤怒而颤抖。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对眼前的卫士说:「你这就作为我的使节,再带上两个人,你们代表我去问问那个国王,问他为什么背信弃义,要他交出杀人凶手。」铁木真仰望天空,眼里再也控制不住,涌出两行热泪。
国王穆哈默德这时也很愤怒。那个矮个子蒙古使节竟敢向他厉声质问著什么。那些蒙古珠宝的一半现在就在他的后宫,正在被他的女人们娇笑著争抢著。他突然猛地一拍桌案,殿前武士拔出弯刀,蒙古使节的人头一下子飞了起来。另外两个副使被按在地上剃掉了头发。
铁木真静静听著事情的经过。两个副使说完后,忽然起身崇敬地看著他们的大汗,然后转过身,慢慢地倒了下去,他们的背后露出了雪亮的刀尖。蒙古勇士可杀,不可辱!铁木真站起身,什么也没说,他出了大帐,一直向远处的圣山走去。
三天三夜,铁木真不吃不喝,一直待在圣山上。这天清晨,他终于走下圣山,他的眼前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火把,他的兄弟们,还有四杰,四猛以及所有的蒙古勇士们,都在山下等著他。他默默地看著他们,一会儿,他点点头,声音沙哑、颤抖地说:长生天终于答应了。
一天早晨,讹答刺城忽然响起一阵尖叫声,人们纷纷跑上城墙,马上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只见近处,城外的村庄还冒著烟,几个活著的人浑身是血,步履踉蹌,正在城下摆著一个个小金字塔,用的竟然是他们自己亲人的人头;远处抬眼望去,无数的蒙古武士骑在马上,像是一片黑云,正在静静地、冷冷地看著城上的人们;而更远处,还有更多的蒙古武士赶来,像一条黑色的线,一直延伸到天边。
几百年后,欧洲人描述当时那毛骨悚然的情景时说:那是上帝的黑鞭。
现在这条愤怒的鞭子开始狂怒地抽打花刺子模的大地。蒙古大军在杀尽了城外的人后,开始攻城。城里的人们这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也知道现在无论是投降还是抵抗,结果都是一个:死亡。所以他们别无出路,只有拚死奋战。
时间在消逝,成吉思汗不能让这个庞大的帝国有时间准备,他留下窝阔台继续攻城,自己带领拖雷率大军杀向花刺子模的腹地。
成吉思汗一路杀到了不花刺城——花刺子模帝国的第二大城市。这位天才的大帝采取了和中国的兵圣同样的战略:围三缺一。五万守军果然从未被包围的一面突围,不想这正是成吉思汗为他们预设的战场。
在一片大平原上,蒙古铁骑——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骑兵军团,开始了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壮烈演出。五万守军很快被杀光,但蒙古的铁骑们还在呼啸著,盘旋著,他们竟然意犹未尽!
屠城之后的一把大火,不花刺这座美丽的城市消失了。就在此时,窝阔台也攻破了讹答刺城,城里的人们最后刀枪用尽,仍然用城墙的砖头以死相拼,最后还是低档不住蒙古人的铁蹄。亦纳乞克被擒后,成吉思汗下令用他所抢掠的蒙古商队的金银,溶化成水,灌进了他的头颅。
两支大军会合,杀气腾腾地奔向花刺子模的国都——撒麻尔干。撒麻尔干城墙坚厚,国王穆哈默德手中还有十几万军队。但蒙古大军再次上演了他们以往攻城掠地惯用的一幕,杀光所有城外的人,然后用人头摆成金字塔,他们用这种无声的语言告诉城里的人,结局只有一个:死亡。于是,穆哈默德崩溃了,他逃走了。
在成吉思汗的大帐里,成吉思汗把一支令箭和两万铁骑交给了哲别,哲别激动地浑身颤抖,热泪盈眶。哲别,蒙古语意神箭,这位曾经出现在金庸小说里的武士,是成吉思汗帐前第一勇将。现在成吉思汗命令他,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下国王穆哈默德的首级。
成吉思汗冲著穆哈默德逃走的方向,厉声说道:「彼逃至何地,朕追至何地,无论何乡何镇,若容彼落脚藏身,朕必摧毁之,踏平之,玉石俱焚!」
肝胆俱裂的穆哈默德在自己辽阔的国土上,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逃亡。成吉思汗的话像风一样,已经传遍了各地,没人敢收留他。而哲别和他的铁骑就像是成吉思汗射出的不回头的箭,就像是愤怒的鞭子上的恶毒的鞭梢,紧紧追在他的身后。
疯狂的逃亡,疯狂的追杀。在一路狂追中,哲别的大军穿越了现今的阿富汗,伊拉克,一直追到了伊朗。最后,国王穆哈默德逃到了里海中的一个小岛上,在惊恐中死去。
而追击他的蒙古军队当时并不知道他的死讯,他们继续前进。他们从里海南边攻入了波斯和南高加索地区,此后又越过高加索山,横扫钦察草原、俄罗斯平原南部以及乌克兰地区,直到他们接到了成吉思汗的呼唤,他们才渡过伏尔加河与大汗会师。
这是「上帝愤怒的鞭子」第一次抽击西亚和欧洲的大地。
1225年,也就是十年后,成吉思汗回到了蒙古草原。他的孙子忽必烈爬在他身上问他的帝国现在有多大,成吉思汗微笑著说「无论东西南北,自此首往彼首,皆有三岁期程。」
这句话的具体意思就是,无论从哪个方向,从帝国的这头走到那头,都要花三年的时间。
那铁木真和他的儿孙们建立的帝国到底有多大?后来有欧洲的科学家画过一张图,西至欧洲的多瑙河,东到日本海,北起西伯利亚,南到南中国海。金帐汗国的疆域最大时竟然达到3300万平方公里,占了全世界土地面积的22%,是前苏联的1.5倍,现俄罗斯的1.9倍。是空前的大帝国,只有后来的日不落大英帝国能与之相提并论。
当然,以三百万人口的蒙古人是不可能管理这么辽阔的土地的,那时的概念是:征服。又有历史学家做过统计,在50多年的时间里,蒙古以总数不到40万人的铁骑,先后灭亡了40多个国家,征服了720多个民族,消灭各国军队人数超过千万,征服各民族人口数目达六亿之多。
在蒙古人万丈豪情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精神动力呢?铁木真讲过一段著名的话,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人类最大的快乐在胜利之中:征服你的敌人,追逐他们,夺取他们的财产,使他们的亲人流泪,骑他们的马,拥抱他们的妻子和女儿。』
有人一定说了,这人怎么这样啊?那你看看周围很多人在干什么?从古到今,大家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不过是从野蛮的杀戮变成了文明的商战,成吉思汗只是把人类这种最原始的欲望,赤裸裸地说出来罢了。
一代天骄,出自当年匈奴人的一句豪言,天之骄子。毛泽东诗词中的这句话现在已经定格成了一个新成语,专属成吉思汗。但诗词的后半句,只识弯弓射大雕。未免太小看了这位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征服者了。
纽约时报曾经搞过一个票选,评选历史上最有影响的历史人物,结果第一个千年是耶穌、孔子老几位;第二个千年,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这位杰出的大帝、伟大的征服者——成吉思汗。这是个一千年才出一个的人物。
这个评选结果得到了学界的普遍认同,罗素等人以前早就讲过,有了成吉思汗,才有了世界史;成吉思汗缩小了整个地球。敢小瞧这样一个神魔一样的人物,那只能说明,自己太狂妄,太自大了。
说到这儿,简单漫谈几句。
最近大陆民间有一种强烈的呼声,直接质疑:元朝和清朝是中国的王朝吗?如果把这种外族入侵、征服和占领也算是正常的朝代更替,那日本侵略中国怎么算呢?元朝时中国人集体成了亡国奴,汉人被定位为等级最低的一等,杀一个汉人最多只赔偿一头驴。都和驴一个身份了,屈辱还来不及呢,你怎么还洋洋得意,为敌人、为侵略者歌功颂德呢?
这个问题其实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回答过了。
简单概括,中国历史有一个概念性的划分,那就是分为古代中国和现代中国。
古代中国是以汉民族、以中原文明为绝对主体的,从这个角度,刚才的那股悲怨之气是可以理解的,从感情上,还算说得过去。
但从老民国到现在,我们身处现代中国,我们就要有现代思维。重提这些话的人,只能说明你的想法还停留在古代。
作为现代国家,第一个要素是土地。现在说中国史,就不能仅仅是汉民族史,而应该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的历史。站在这个高度上,辽是中国,金是中国,西夏、吐蕃、高昌等等,都是中国的一部分。发生在这些地方的历史,都是中国国内史。当时所谓血雨腥风的外族入侵,现在看来,其实都是中国的内战。
这个道理在老民国建立的时候,国父孙中山等人就说清楚了。但到了新中国,竺可楨、吴等人再写中国史的时候,思维又回到了古代中国,又回到了以汉人为中心的角度。大家回想一下以前学过的历史课本,是不是这么回事?反倒是现在袁腾飞等一帮年轻人,把握到了当年中山先生的高度和视野,说来令人叹息和振奋。
蒙古的祖先是匈奴,匈奴是大禹的子孙,从血脉传承上是华夏的一枝。另外在成立现代国家中华民国时,整个蒙古都在中国的版图之内,蒙古的历史当然是中国史;成吉思汗曾经出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按现代中国的角度,当然是中国人。
另外,看一个王朝是否承前启后,主要要看它是否『奉正朔』。所谓正朔,简单说就是过去的皇历。意思是指,你是否按照中原文明过日子。忽必烈取易经中『大哉乾元』之意,定国号为元。基本按照过去汉家制度,并为前朝宋朝修史,正式以继承者自居。元朝是中国的一个王朝,这一点,就是推翻它的明朝也为之写史立传,予以认可。
现代国家的第二个要素是人民。辛亥革命初期,中山先生提出一个口号,叫:驱逐韃虏,恢复中华。这话经不起推敲,有人就追著问,谁是韃虏?如果是满人,那满人的亲家蒙古人算不算?满族人信藏传佛教,那藏人算不算?你要驱逐,把他们驱逐到哪儿去?把他们赶回老家,那里又是不是中国?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孙先生不知如何作答。
最后还是梁启超先生解了这个套,1901年,梁先生第一次提出了中华民族的概念,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各民族兄弟姐妹,我们都属于一个大家庭,那就是:中华民族。
这个理念为中国建设现代国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就凭这一点,梁先生就可以称得上是当世圣贤,为后人永世敬仰。
中山先生欣然接受了这一重要思想。在《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宣言书》中,郑重宣告:『国家之本,在于人民。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即合汉、满、蒙、回、藏诸族为一人,是曰民族之统一。』
这本来是早就解决了的问题,结果一路辗转到了台湾,又闹开了『本省人』、『外省人』的问题。大陆最近边疆多事,地方民族主义沉渣泛起,回头问问汉族同胞们,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自己做的又如何呢?
今天说一代天骄,我们不说他的快马弯刀、血腥屠杀,就那份胸怀世界的恢弘气度,以及敢于面对一切的豪迈气概,就足够我们当今后辈敬仰和佩服的了。
| 相关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