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以素为主,添了一碟猪耳朵、一碟花生米、一碟鏝鱼乾,算是下酒菜了。一看酒瓶,就知道那是本地烧、便宜货,七八元而已。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就多了起来。也不知谁说起了梦想,许是刚才电视里播放的中国梦话题引发了他们的共鸣。大家趁著酒兴,用最朴素的话语述说著内心深处的梦想。
一小伙「犹抱琵琶半遮面」,不好意思开口。举起酒杯,呷了一口才壮了胆:「等我有钱了,娶一个好媳妇,再养一个娃,天天围在身边耍。」
大家嬉笑著说,赞这梦想倒是蛮实在的。
一个脸上长痣的小伙仰起头,猛乾了一杯酒,夹了一粒花生,深情地说:「我的想法不多,就希望这辈子跟著师傅做木工,只要天天有吃有喝,就心满意足了。」
又是一片笑声。他说的师傅,就是做东的那位男子。笑声里,大家把焦点聚到师傅身上:您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师傅显然想不到徒弟们会问他。他用粗壮的手挠了挠蓬乱的头发,亮了亮嗓门:「我没什么大的梦想。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一生踏踏实实,用心做好一件事,干好自己的木匠活。」脸上长痣的小伙带头鼓起了掌:「我吃喝无忧哩!」中年男子的话令我为之侧目:他的梦想竟是做一名木工,而且还用一生去做好。
饭毕,酒干,人散。小排档的老板告诉我,这几个木匠就在附近打工,经常在这用餐。特别是带头的师傅干活蛮拼的,主人家都纷纷点赞,用他说的一句话——拿了别人家的钱,就要好好干,而且要干好,否则怎么对得起良心?!
试想,经过他手的一木一板,一窗一门,一稜一角,一规一矩,或许已非简单的任务、原件、雇佣,而是艺术、责任、良知。他用自己嫻熟的手艺,打造著属于自己的梦想,也打造著一个个家庭单元的构架。他大概成不了「鲁班」,但我想,他一定能像鲁班一样把木匠这活做成精品,一个门窗,一间卧室,或是一座大厦。
这就是令我深悟的「一生一事」——人一辈子做好一件自己认为满意并很有价值的事,努力把一件事做到极限。贝多芬之于音乐,毕加索之于绘画,柏拉图之于哲学,司马迁之于史学,曹雪芹之于文学,列文虎克之于磨镜……如此等等,都与小伙之于木匠的精神是一致的。
世界上没有比人更高的山,也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朝著一个方向,干一件事,事情无论大小,把它干成了,干好了,干深了,干透了,干到极致了,于己于人,都有价值——像一生跋山涉水的乡村邮递员、一生守住穷山僻壤的乡村教师、一生侍候机器的工人叔叔、一生早耕晚作的农民兄弟、一生养儿育女的老爹老妈……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的坚持都能够换来青史留名,但每个人的执著和坚持一定会于心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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