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为何再没直升机飞来,莫非真的又要在冰上多熬一夜?」
八位来自香港的拍友,几乎一致地明说暗忖著文首的忧虑及疑问。而即使我惯见乖变,一向从容对应突发,且保持乐观,在三番四次只闻直升机声不见迹影,时近日落际,也有点信心动摇。
由于今年的复活节假期在四月初,为使专诚来此拍摄金秋的访客,不致过早抵达以秋色闻名的纽西兰南岛中部奥塔戈地区,特别带领大伙先往游西海岸,并争取租赁直升机飞上霍士冰川顶,在海拔二千多公尺的「先锋小屋」(Pioneer Hut)度宿一宵,以便能有充足时间,拍摄日出日落,云海星空以至银河、极光等在平地难以一睹和捕捉的美景异色。
然而旅程首几天都天阴,其实西海岸一年有二百多日下雨,登峰壮举在意料中,一再延误,到第五天突然转晴,且翌日也适宜飞行,立即知会队友们做足准备,包括带备可抵受零下五度低温的睡袋,雪履,及足三天的粮食,以防直升机不能再来接应。接著顺利于四月七日下午一时,一行九人分两批乘直升机降落在「先锋小屋」下的雪原。
我依据经验和惯例,认真严肃叮嘱早已被眼前三百六十度雪景著魅的拍友们,留在原地拍照后,联同曾与我入住过小屋的摄影导师刘自立兄,轻身勘探进入小屋的雪坡上路径。由于之前数天山上下过大雪,原已不太好走的的陡峭雪坡更添险峻,考虑到雪坡两侧分别是千仞断崖和深遽冰隙,即使我能往返,而同来拍友大部分前无经验,也畏高怕惊,予其因心慌脚震,即时有失足跌死之忧,留在雪原上过夜,反更安全。
事实上,由著陆那刻开始至入夜后的八小时里,大伙都十分兴奋和忙于拍摄那上述前所未见的种种奇象美景,对我曾作的提议,若因进不了小屋而不欲冒险在冰上度宿,可趁午间直升机往返频繁,要求提早接载下山,大部分人皆未细考虑。到真正在星空为雾所盖,大家各自钻进被袋席冰而睡时,才隐然生忧。到半夜雨势时大时细,睡袋湿透,可说人人吃惊。幸好气温出奇地有近十度之暖,雪原上也亮似月照。
惶恐忐忑,好不容易熬过堪称人生中最漫长一夜,天亮后天气反覆,云雾太阳角力相搏,雪峰忽隐忽现,大家都祈盼直升机早些飞来,期间三回四遍但闻声响,影踪杳然。从乐观希望到不堪回想,队友们的怅惘恐惑,我怎不知。他们也肯定的,是我无时不在设法想方,解大家危难于顷刻。看著下山机会随日落分秘锐减,我两次踏雪绕到小屋下方,试寻可攀上崖巔厕所,再进入小屋的可行途径,一可利用屋内危急用无线电对讲机求援;二能在别无选择下,协助所有人进入小屋,免在冰上多过一夜,毕竟奇蹟可一不再。
最后,在另一队友韦博文兄陪同协助下,成功走进小屋,争取到在入黑前的最后关头,请求两架直升机改从库克山另一方飞来,把大伙成功安全接返山下。至于我爬下小屋,攀崖踏雪,狂奔回雪原,催促大家尽整细软候机时,只觉气喘心悸,口苦齿腥。而若干队友事后表示,我那刻面如土青,原想拥抱我答谢和庆生,也即时作罢。说到进小屋前竟有一鸟飞近我们,轻啾两声后消失,大家至今犹嘖嘖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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