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卫些的人看来,喝个下午茶的社交方式已经不那么时髦,现在轮到Brunch了。看看那些热门的美剧里,上东区的IT女们每周末华丽丽的Brunch聚会场景,应该就能明白,这种生活方式可以越过不同文化和生活习惯,在世界各地流行的原因了。
时尚评论者Daisy早前发起一个活动叫「Brunch With」,她从纽约出发,和全世界有趣的人一起吃早午餐,分享食物和灵感,这个想法来得很突然,「有一天与好友,时装设计师Uma Wang在纽约一家我们喜欢的餐馆吃Brunch,出来走到东村路口,突然就灵光一现:既然Brunch是纽约人每个周末都会做的事情,为什么不从Brunch开始呢?」
不过,这个在美国人人都会做的事,可却不是美国人的发明,它和三明治、下午茶一样,也是古板的英国人为人类饮食文明作出的为数不多的贡献之一。当然,在这个概念成型之前,早午餐一直存在于各种文化形态里,比如说中国人饮早茶吃点心;西班牙的渔夫会先喝点晨间淡啤酒,慢悠悠地在早上过了一半之后才吃一顿大早餐;墨西哥的乡村也一样,人们会在早上会先用一点面包和一杯热饮,十点左右开始吃一顿丰盛的早餐。
但严肃地说,有史可考的早午餐一词发明起源,来自1895年《猎人周报》上的一篇文章,经过周六一夜狂欢,一些人发现周日早起不易,解决方案就是在周日正午前的早上,只吃营养的一餐,而这餐正好又能结合早餐和午餐特性。于是他们倡导,「何不尝试一种接正午的新用餐方式,先以茶或咖啡、橘子酱和其他早餐餐点开始,再慢慢吃更饱实的食物?省去周日早起的需要,早午餐让周六夜狂欢的人日子更轻松愜意。」他们把Breakfast和Lunch两个单词合并,第一次写成了Brunch。
有了报纸上的言论支持,早午餐迅速在上层和中产阶级里面流行开来,紧接著,英国著名讽刺杂志《Punch》上的一篇文章用英国绅士特有的笔调写道:「这年头,想要变得时髦,你得来一顿早午餐才行。」和《Punch》杂志与其模仿者《纽约客》的命运一样,后者的名声早已大大超出它最初的母本。在Brunch诞生之后的短短十几年,它的发明者英国人渐渐被淡忘,反倒是充满商业头脑和投机精神的美国人,将Brunch发扬光大。而现在早午餐的标志性菜色班尼迪克蛋(Egg benedict),也是那时候首次在华尔道夫酒店出现。
社会学者Farha Ternikar写了一本书,叫《早午餐的历史》(Brunch:A History),Farha把早午餐诞生的年代称作「最没规矩的1890年代」,她说,早餐和早午餐的区别在于,前者意味著工作日的开始,而后者则是周末的欢庆。
为什么早午餐在美国得以像生了根一样的迅速发展?是因为美国人和英国人比起来更容易赖床吗?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最大的原因是美国1920年颁布的禁酒令,禁酒令规定,所有酒精类饮品的生产、运输和销售都是受限的或非法的,这个法令一共持续了14年之久。禁酒令出台之后,早午餐突然变得流行起来。
要知道,早午餐的最大特色,除了用餐时间,另一个就是它自带的酒精元素了。吃早午餐要喝点酒,这个传统成了人们白天明目张胆喝酒的一个借口,血腥玛丽(Bloody Mary)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这个特殊场合而发明的。
美食家殳俏笔下曾经写过早午餐,在她的观察中,虽然早午餐说的是早上和中午,「但事实上,吃一顿Brunch所花费的时间因人而异,也因国而异。不喜欢浪费时间的德国人从十点半开始吃到十一点半就拍拍屁股走人;严谨而大胃的英国人可能吃到下午一点,将所有种类的食物悉数用完,这才觉得自己忠实执行了早午餐合一的概念;懒乎乎的法国人总要在日照中天的时候才起床,悠闲地吃到两点左右,胃里除了食物外,近一半的空间装满了咖啡;而对意大利人和西班牙人来说,可能一点钟才是Brunch的开端,在睡梦中就把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往桌边一坐,就著酒和Gossip,这顿Brunch可以吃到下午四点还不完,一不小心就Cover了Afternoon Tea,跟Dinner连成一片了。」
那么,这个最长可以吃上一天的早午餐吃什么呢?传统的早午餐是有固定样式的,现在的很多供应早午餐的餐厅,也依旧按旧例提供这些食物,比如说之前提到的班尼迪克蛋。
一只正统的班尼迪克蛋必定包含这些食材:英式玛芬或者贝果、水波蛋、火腿或培根,还有最关键的荷兰酱。
这么多年,厨师们手底下的班尼迪克蛋配方加加减减,变化并不大,比如菠菜口味的、鹅肝口味、把英式玛芬换成挖空的朝鲜蓟,或者很多人加入了牛油果和虾子,因为牛油果的顺滑和荷兰酱吃起来很搭。还有Pancake和华夫饼,前者是纽约人最爱,松软可口,本身没有糖份,可咸可甜,喜欢咸的可加培根和香肠,喜欢甜的加蜂蜜和果酱。
到了现在,早午餐的形式和内容都大大丰富了,如果说你想和朋友们吃一顿早午餐,可以去一家出品很好的餐厅,也可以去酒店——是的,那些好酒店也加入到早午餐的行列里,主打家庭的概念,他们把Buffet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加上香檳和各种调配的鸡尾酒,早午餐的食物范围一下子膨胀开来,充满了自由的想像力。它们出品的早午餐都差不到哪去。
不过,和别的饭不同,早午餐的环境很重要,天气暖和的时候当然是户外,有和煦的风和油亮亮的绿草;冬天的时候毫不犹豫蜷进室内,明净窗几将内外彻底隔绝,暖色调鸽子灰的原始砂岩的石墙和橱柜,带著几分烟火气,厨房里隐隐的融融火光闪著橘红色晶莹的光芒。
玻璃不銹钢陈列柜里是一罐罐橄榄油浸渍著的鲜红辣椒、翠色青瓜……还有各种香料和蔬果,橙黄肥美的烤鸭吊在玻璃橱里;大只肥美的蠔和甜虾;色泽水润,带著红膏子的雪白扇贝在黝黑火山石上「嗶啵嗶啵」烤著,时不时有明黄微蓝火舌探出头来……
这时候一定要来杯香檳,欢腾的果香咕嘟咕嘟地在杯子里翻滚,不妨多切几片奶酪,伴著酒,感觉一下子有了腔调。
在这个人人越来越忙碌的时代,早午餐有了新的重要性。就连《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也来凑热闹,他们出了一本书,由42位国际美食评论家列出了全世界最好吃的100家餐厅的早午餐。
在某种意义上,吃早午餐这件事所付出的陪伴和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就像这本书的刊首语说的那样,「早午餐不像早餐、午餐和晚餐那样是每日的常规,因此,这种偶然性赋予了早午餐一种愉快的自我放任,而我们时不时地,都需要这样的一种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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