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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3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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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2版:先驱文化
新说成语故事——一代楷模
 作者: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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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代楷模,这个成语不用解释,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而且脑海中还会不断闪现像雷锋、王杰、焦裕禄等一系列英雄形象。但我们今天说的是这句话的原创,这句话第一次出现是在唐朝初年。
  当时正是贞观盛世,那是个英雄辈出、群星灿烂的年代,长安满大街都是高人。那又是谁这么牛,能够成为当时一代人效仿的楷模呢?又是谁这么大口气,敢给全国人民指定学习的榜样呢?
  要弄清这里面是怎么回事,说这句话和被这句话说的两个人都是谁,让我们先从一个历史片段开始。
  贞观四年正月,朔风凛冽,唐大将李靖率领三千精锐骑兵,雪夜奇袭突厥重镇定襄城。
  太上皇高祖李渊把前线军报像抱婴儿一样抱在怀里,一直舍不得撒手,两眼笑得都瞇成了一条线。
  太宗李世民还在兴奋地说:「以前汉代的李陵,率五千兵士深入匈奴腹地,血战被俘后投降了匈奴,他的功绩还被写进了史册。现在李靖只带了三千骑兵,一举杀进突厥大营,攻下了定襄城,真是前无古人哪,这足以洗涮我当年在渭水边,单人独骑摆空城计时的耻辱了!」
  高祖闻言叹了口气:「当年我在太原起兵,为安定北方,不得已曾向突厥称臣,现在想来真是遗羞后代,你现在能一血我当年之耻,看来我当初所托得人吶。」
  太宗遥望著北方,嘴里喃喃道:「突厥頡利可汗已经派来使者求和,他现在还带有十几万兵马在草原上飘荡,行踪不定。恐怕来年草青马肥之时,他们又会捲土重来啊。」
  转日大朝会,文武百官各就各位。太宗皇帝宣突厥使者上殿。
  突厥使者匍匐上前,极言頡利可汗一心求和之意。出乎所有大臣意料的是,太宗竟然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并不顾众大臣频频摇头示意的目光,当即口述国书,指定新科状元唐俭作为大唐使节,持书前往突厥,沿途宣讲唐朝皇帝和平的美意。一切办妥之后,还亲送突厥使者到大殿门口,目送其离去。
  群臣这时纷纷簇拥到太宗身后,魏征躬身带头大声质问:「李靖、李勣等十几万将士现正在前方浴血拚杀,眼看胜利在即,您却在这里与对方议和,这怎么对得起前线的将士啊?」太宗凝视著天边翻滚的乌云,轻声说道:「我相信李靖一定会明白我的苦心!」
  定襄城唐军大营,新科状元唐俭大声宣布皇帝的和平詔书,突厥使者恭敬肃穆地站在身后。詔书宣布完毕,李靖带头起身,笑著与突厥使者拥抱问候,然后嘱咐唐俭,务必把旨意传达到突厥的每个营寨,以彰显我大皇帝的和平善意。唐俭、突厥使者等使团众人激动地连连点头。
  和平使团一路吹吹打打、鼓乐喧天地向西离去。李靖收起笑容,忽然转身下令升帐议事。
  时间不长,众人齐聚大帐。李靖端坐帅案,见两旁众将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愤愤不平,为首的大将李勣更是满脸悲愤。李靖忽然微微一笑:「朝廷同意与突厥议和,但皇上是否给我们退兵的旨意?」众人突然眼睛一亮,纷纷抬起头来。
  李靖这时语气里已带了哭音,「这一定是皇帝看我们相持日久,在茫茫草原中找不到突厥的老营,宁可有损私德,失信天下人,而让那些人为我们带路啊!」说完他已泣不成声,面向东方一头跪了下去。
  当日夜晚,唐军一万精锐骑兵在李靖、李勣的率领下,只带二十天乾粮,悄悄出了定襄城,像一道墨线一样远远地跟在和平使团的后面。
  快到凌晨时,前锋突然回报,说前面有一突厥小寨,和平使团宣读完和平旨意后,已经继续西去,现在寨中灯火通明,人们还在欢呼庆祝之中。李靖点点头,李勣立刻率军开始了行动。
  李靖立马从远处看,只见寨中灯火突然熄灭,一阵呼号过后转眼恢复寂静。天亮时,浑身浴血的李勣一骑飞来,冲李靖重重点点头,意思是寨中已没有一个活口。李靖深深叹了口气。
  就这样,唐俭的使团在前面一路宣扬和平,身后却留下了一路的死亡。所有看见这支神秘大军的人立刻被杀死灭口,而他们刚才还沉浸在和平的喜悦中。终于,七天后的一个夜晚,他们进入到了阴山的腹地,那个一直苦苦追寻的突厥頡利可汗的大营,豁然出现在眼前。
  夜深了,李靖还在凝望著远处巨大的营寨。遥遥传来的欢呼声已渐渐减弱,人们一定在开始饮酒庆祝。李靖忽然挥手,白袍小将苏定方带领二百勇士开始冲击突厥大营。历史上的李靖灭突厥之战正式开始了。
  苏定方和他的二百勇士像一道白色闪电,冷酷无情地劈向眼前欢乐的人群。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第一波冲击不能立威,不能使敌人丧胆,那他们身后的这一万突击军团将死无葬身之地。
  人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知所措中,第二道闪电又劈了过来。黑暗之中,只见唐军一波一波地涌来,彷彿是来自地狱的厉鬼,疯狂地在营地中冲杀。一向以勇悍著称的突厥人,第一次感到了什么是恐惧,在肝胆俱裂中崩溃了。
  而此时,在頡利可汗的大帐中,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一起默默怒视著高坐在贵宾席上的唐俭。唐俭突然愤怒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帐外,迎著呼啸而来的唐军骑兵,大声朗读著大唐皇帝的和平詔书。
  突厥大军四散奔逃,十几万人作了俘虏。頡利可汗率部突围,但不久也中伏被擒。东突厥从此灭亡了。在从此以后的百多年内,这块自汉武帝之后,始终困扰著中原文明的广漠草原,再次恢复了平静。
  李靖众将回到了长安。太上皇李渊欣喜万分,他让太宗把诸王、大臣、王妃、公主等召至凌烟阁,设宴庆祝这万世之功。他一时兴起,亲自弹起了琵琶,太宗随之翩翩起舞,欢笑一直延续到深夜。
  大喜之中,太宗却注意到李靖始终坐立不安,脸色青红不定。他抽空把李靖叫道一旁,问他是否有事。不想李靖突然匍匐在地,说因他监管不力,导致破城时部将哄抢突厥皇室财富,请求治罪。言语间竟然浑身颤抖,大汗淋漓。
  太宗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搀起李靖,柔声说了句:「爱卿平身!」李靖,字药师,陕西三原人。
  在各个版本的十大名将的排行榜中,李靖均名列其中,是被子孙后代公认的盖世名将。
  李靖一生南平江南、东抚岭南、北灭突厥、西破吐谷浑,大杀四方,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带领著李勣、薛万彻等一干兄弟,打下了汉王朝空前绝后的1240万平方公里的辽阔疆域。
  凭著他的赫赫军威,后来民间把他升职为托塔李天王,成为天庭中的兵马大元帅。
  这么大战功,这么大名望,那李靖算是第一名将吗?
  其实在十大名将中,每个人各有所长。孙氏二人和吴起偏重理论,孙吴兵法是中国军事理论的奠基。其他诸将如白起、韩信、王翦、卫青、霍去病、郭子仪、狄青、岳飞、徐达、戚继光等人,又偏重实战。李靖非常全面,战功彪炳而且著作等身,他的兵书在宋朝被定为必读的经典,在名将谱中,确实是难得的文武全才。
  但说到谁是第一,诸将各人有各人当时的历史条件,很难跨时空比较。很多时候大势早已注定,一个人的作用毕竟有限,无法扭转乾坤。只能顺势而为,在历史给你的特定舞台上,努力施展自己的才华和勇气,尽情地创造性发挥。
  像上述诸将,每个人都曾经光华闪烁,威震一时,都是了不起的将星。如果穿越时空交换位置,都未必比对方做得更好。
  但李靖有一点是其他诸将比不了的,这一点他毫无疑问是第一,那就是,他的运气最好。
  身为一代名将,威风八面,万人仰慕,但等待他们的结局大多是悲惨的。自古名将多横死,可不是说著玩的。
  在各种版本的十大名将中,基本都没有好下场。孙氏爷们是高人,看明白提前闪了;霍去病名字不管用,二十出头就病死了;卫青、狄青、戚继光抑郁而终;老王翦和郭子仪拚命地韬晦,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总算捡了条性命;而其他像吴起、白起、韩信、岳飞、徐达等人,均惨遭横死。说来只有李靖心情舒畅,从始至终荣宠不衰,光荣地走到了最后。
  李靖运气好是因为他跟对了人,他碰到的是李世民。
  自古名将遭嫉无非是因为一件事,那就是:功高震主。是名将自然功高,这没办法,但是否震主,要看两方面原因。
  一方面,名将自己要负主要责任。
  战场上叱吒风云没有对手,自己就难免一通膨胀,认为自己干什么都通杀,于是就成了骄兵悍将,成了主的一块心病。殊不知官场比战场凶险、复杂百倍,看不见摸不著,结果大爷无知者无畏,成天撇著大嘴,走起路来惊天动地,逮谁震谁,最终一步步走进了死路。
  另一方面,要看那个『主』是否经得住震,是否震得动。
  一般来说,信心和疑心是成反比的,而能力是信心的源泉;对自己的信心越强,对别人的疑心就越少。胸怀和包容是成正比的,自己的胸怀宽广,哪怕你是骄兵悍将也照样容了你。
  以李靖的功劳之高,换在别的『主』,早震趴下了。但碰上李世民,愣没震动。
  李靖一开始并不是『自己人』。当李渊父子策划谋反的时候,当时还是团级干部的李靖,敏锐地察觉了老李的图谋,小哥化装成囚徒,千里进京告状,向朝廷揭发李渊父子。
  状一直告到越王杨素那儿,但杨素不以为然。估计就是这时候,老杨素身边的红拂女看上了李靖,于是上演了一出红拂夜奔,风尘三侠留名江湖。
  但等李渊夺了天下,想起当年的这段惊魂时刻,立刻就把李靖抓起来准备开刀问斩。这时李世民出现了,他力保李靖,并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这一龙一虎的风云际会从此开始了。
  干部还是需要考验的。李靖在平江南、定岭南的过程中,还只是个副将角色。但等调到西北后,将星冉冉升起,李靖开始独当一面,开始了自己的传奇。很多李世民身边的『老人』,这时都成了李靖的部将。李世民作为『千古一帝』,在他眼中,没有『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人家是明白人,自己也要懂事。遍观凌烟阁二十四人,我认为有两个人并没有发挥自己的全部水平,有所收敛和隐藏。一个是城府深不见底的魏征,另一个就是李靖。
  李靖在军事生涯中,他的政治才能也时常有惊鸿一现,这就是为什么唐太宗在他灭了突厥后,升任他做右僕射,也就是右丞相。但这时,李丞相的表现却让人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有了战场上的指挥若定,经常站在朝堂上,蠕动著嘴唇,支支吾吾,尴尬地就跟不会说话一样。
  别人看著李靖大惑不解,只有李世民有趣地看著,会意地微笑。这个右丞相混了四年,从政彻底失败,最后以脚疾为由多次恳求退休。
  军人不干政,李靖牢记古训,遗憾地没有施展自己胸中的政治抱负,但却等来了一份流芳千古的詔书。
  李世民接受了李靖的辞职,在詔书上充满激情地写到:「朕观自古已来,身居富贵,能知止足者甚少……公能识达大体,深足可嘉,朕今非直成公雅志,欲以公为一代楷模。」
  李靖为国立功,晚年又知进退,顾全大局,堪称一代楷模。那说这话的李世民呢?就这份胸怀,他自己何尝又不是千古楷模呢?
  历史记录下这样感人的一幕:朝鲜有事,当时李靖已经七十五岁了,跑来找唐太宗请战。李世民说你脚不是有病吗?李靖昂然道,那都是闲的,只要到了战场,就全好了,您要是为我好,就让我到战场上治病去吧。
  两个人一个苦求,一个苦劝,到最后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了,相对凝视,均眼含热泪。君臣间心心相映,彼此相知、相交、相处到这个程度,又何尝不是一代楷模呢?
  公元649年7月2日,李靖去世,享年79岁。他的坟墓被筑成突厥燕然山、吐谷浑积石山的形状,以彰显他不可磨灭的功勋。
  八天之后,也就是公元649年7月10日,唐太宗李世民病逝于含风殿,享年52岁。
  最后,忍不住发几句感叹:作部下的,能赶上这样的领导,一生何憾,夫欲何求?而做领导的,能拥有这样的部下,携手成就一番伟业,又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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