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了一下脸颊上滚下来的汗珠子,对著一位不知姓甚名谁的主任,毕恭毕敬地说:“主任同志,我们打过好几次交道了,关于我亲戚那个孩子的分配问题,还想同『您』谈一谈。”我本来口齿不清,不会发“您”的音,此刻不得不努力使用这个字眼儿。主任吸了几口烟,喝了一口茶,晃悠悠地站起来,胳膊抡了抡,伸了个懒腰,回过头来,慢条斯理地说:“早就给你露底了,你亲戚那个孩子要想留在本单位工作根本没辙,好几个干部的直系亲属还都悬著呢!”他把“干部”和“直系”两个词的语气强调得很沉重,如果把他的话印在纸上,一定会在这两个词的下边加上著重号。
“谁都知道,你们分配不是要照顾职工亲属吗?”
“规定是原则的,执行是灵活的。”
“那么,能否给『灵活』到其他比较好一点的单位呢?”
“全民性的没指望了,名额有限,该安排的还没有安排呢,何况……”
我立刻意识到,我亲戚那个孩子一定是在“该安排的”范围之外了。于是赶忙问:“就近分配呢?”
“只能去……”
突然,一阵电话铃响,打断了主任的话。他一把抓起电话筒:「喂!是,是,我就是。好,好,好办,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主任放下听筒,立刻递过一杯茶水给我,并且和颜悦色地说:“我看这样办吧,根据『您』的要求,那个孩子就留在本单位工作吧——下午就发通知单。”
我们打交道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熟练地使用“您”这个字眼儿。
我一方面受宠若惊,一方面又在这意料不到的顺利面前感到十分愕然。
我半信半疑地说:“我既不是那个孩子的直系亲属,也不是什么干部,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工罢了。”
“唉,您真有点糊涂!您亲戚的亲戚是……”
经过这种启示,我像一个窘了半天的小学生忽然想到答案一样,立刻茅塞顿开。我亲戚的亲戚不正是在这个单位的上级领导机关工作吗?怎么倒忘记了?的确是太糊涂啦!
我亲戚那个孩子的工作就这样在本单位定下来了。几天来的奔波总算有了良好的结局,真使人有点枚乘《七发》中“涊(nian,三声)然汗出,霍然病已”的感觉。不过,我亲戚那个孩子留在本单位工作以后又将被分配到哪个部门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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