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南端,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李树,彷彿就在昨天,枝头还掛满著如雪的李花;而眼前,沉硕的果子让树枝低垂下来,像羞答答的女子,倒也给这个简朴的院落多了几分姿彩。斜阳透过婆娑的枝叶,把斑驳的光点洒满树下,任清风摇曳著,似乎在徒然寻觅著昨日花开的盛景。那种执著和无助,不由得让人想起安徒生笔下卖火柴的小女孩。蟠桃树倒是十分达观,从不炫耀当时自己也曾经绽开过绚丽的花朵,只是微笑著站在旁边,似一位长者,让浮躁变得安宁,似乎在讲述这样的道理:有时候,成功和价值未必就是辉煌,反而是繁华落幕时,你还安然存在。
如果说大自然都有灵性,那么此刻的风儿,就是一位身著燕尾服的乐队指挥,站上了舞台中央的指挥台。院落里的所有的植株、花卉都成了不约而来的歌者和舞者,被感召著,纷纷向舞台围聚过来。马蹄莲漂移著碎步走上T台,矜持地展现其洁白的纱巾;盛开的白玫瑰挽著身边刚含苞的紫玫瑰的手,要邀请其跳一支华丽的华尔兹;爬满围篱的海棠花,彷彿手持五彩响板的拉拉队,为这场每天都上演的剧目接力喝彩;上周刚修剪的草坪,又冒出了满地纯白的矢车菊,她们没有出众的才艺,有的静静做一名忠实的观众,有的,也想加入歌舞者的行列,扬著写满渴求和希冀的小脸,等待著乐队指挥者的安排。
这一切,都还不是这场舞台剧的开始,只不过是大剧的预演,真正的主角还没有到来。直到落日的光线如聚光灯打在天堂鸟的身上,欢呼声这才如浪潮般响彻天外。婀娜娉婷的天堂鸟轻启唇齿,吟唱出令人迷醉的绝世天籟。这歌声穿透傍晚的天际,在枝叶间、在草木上縈绕徘徊,如此摄人心魄,连矜持的梔子花也绽出笑脸,和君子兰并肩站起,也要为这歌声、这舞蹈献上哈达和綵带。
一阵响亮而又深邃的掌声从远处响起,所有的歌舞者和观众回过头去,原来是院落北角的红千层树。浑身掛满了热烈、鲜红的花蕊,每一茎花蕊都像一柄红色的瓶刷子,这些“瓶刷子”集结在一起,凝成别样的风情,嫣然而又儼然,虽不张扬娇妍,却怎么也藏不住天然的豪迈……
“吃饭了!”妻的呼唤传来,唤醒的是我的身躯,唤不醒我依然沉醉在刚才那一幕的情怀。
就这样,每个傍晚我都要走进后院的门扉,即使有风有雨,也要在这里把夏天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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