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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鸟,也不喜欢一切以鸟儿为造型的器物。
童年时养过一只小麻雀,还不会飞时落在地上,被阿姨捡来放在一个纸盒子里喂著。我吃饭的时候它会跳出来,吃我给它的馒头渣、米饭粒。后来家里突然来了一群检查卫生的人们,说麻雀是“四害”,它吃粮食就是罪状,硬把它夺走摔死了。从此我怕看所有的鸟儿。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同班最顽劣的一个男生犯坏,把一只他用弹弓打死的麻雀放到了我的课桌里——我们那时用的是苏联式课桌,微斜的桌面可以向上翻起,书本都放在面板下的位斗里。上课前我掀开桌面拿书,一声骇叫,吓得失声痛哭,在老师的严厉追问下,祸首被同学检举,从此我最怕看到死鸟,即使是路上的鸟尸也会令我惊骇一场。连带我拒绝一切以鸟类为原料的菜,北京有道名小吃叫“炸铁雀儿”,就是油炸的麻雀,我连看也不敢。高档宴会上常有清燉鹌鹑这道菜,我从来都把属于自己的那盅送给别人享用。我不敢碰任何鸟类的身体,包括不敢抓鸡鸭,外子曾笑我敢吃鸡肉不敢拔鸡毛,我说,这是自幼受过的刺激引发的心理障碍。
如今的都市水泥丛林中,鸟儿越来越少,我和鸟儿的日子毫不相干也毫不相扰。但移民后不同了,最突出的感觉,是每天清晨都在窗外鸟儿的啁啾声中醒来,居家的日子,鸟语花香是每天躲不开的幸福。
我在奥克兰第一所住宅位于东区的Pakuranga,后院有一棵高过屋簷的大枇杷树,夏季金黄色的果实纍纍,又大又甜,招来无数的鸟儿在树上啄食。我每天都去摘果子,但我摘的没有鸟儿吃得快,特别是那些在树杪上的熟透的果子。见我愤愤不平,外子劝我说:“你要想想,这也是上帝给它们的份呀,你吃了还储存,还要送给朋友,它们只是每天吃饱就好了。”圣经创世纪记载,上帝照著自己的形象造男造女后,就赐福给他们,且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这就是上帝定规好的,人与鸟兽应有的关系。人是管理者,而不能任意杀戮和残害它们的生命。上帝爱我们,我们也应该爱上帝和他所创造的大自然,包括日月星辰、河流山川、飞禽走兽、草木果蔬……
在纽西兰,鸟儿是不怕人的。麻雀可以随意飞进咖啡店享用食客吃剩的点心,鸽子在人行道上大摇大摆的觅食、散步,海鸥成群的等在码头上,分润渔舟回港拋给它们的孑余,而用不著担心黑洞洞的枪口和铺天盖地的网罗。
我家的猫儿会捕鸟,是它妈妈教会的。这里家猫的脖颈上都套著铃鐺,不但是宠物的标识,更是对鸟儿的警告。因为我家的旺福捕杀过鸟儿,我一下子在它脖子上掛了一串五个铃鐺,跑起来清脆悦耳煞是好听,一路上鸟儿闻声即飞,使得旺福非常沮丧。
近日给旺福新装了一扇进出随意的猫门,为了训练它熟练使用,我在猫门上粘了一撮它身上梳下来的毛,使之有它的气味。刚粘上去一会儿,就有一只麻雀飞来啄猫毛,旺福激动的冲过去,麻雀叼著满嘴的猫毛飞走了。但过了一会儿,这只麻雀又飞回来了,冒著丧生猫爪下的危险,又叼了一撮毛迅速飞去,然后是第三次……我恍然悟出,它是在给自己做窝呢!旺福的毛又轻又软,垫在鸟巢里,能给鸟宝宝多少舒适和温暖呀。我恨不得去告诉这只麻雀:我天天都会给旺福梳毛,你要多少猫毛都有!
麻雀没有再飞来,我却像欠了它一笔债,惟愿这只聪明勇敢的小鸟家宅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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