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去世的政治家,人家经常说他的功劳是70%,错误是30%。这是一种表扬词。其实,真正值得受到这种客观表扬的政治家不多。”
在韩国学者李成贤看来,韩国前总统金泳三是真正符合这样评价的政治领导人。李成贤观察到,在金泳三去世后,韩国知识分子给予他的总体评价是“肯定的”,也“很温和”。
11月22日中午,韩国政府举行临时国务会议,决定为金泳三举行国葬,葬礼日期截至26日,为期5天。葬礼期间,韩国政府机关和单位将降半旗表示哀悼。广东国际战略研究院周边战略中心主任周方银说:“这说明,对金泳三的评价,在韩国朝野总体而言,共识大于争议。”
金泳三才是韩国的“承前启后者”
此前,韩国政府只在前总统朴正熙和金大中逝世时为其举行国葬。金大中在任时,曾推出“阳光政策”,为缓和朝鲜半岛南北局势做出重大贡献。2000年,诺贝尔和平奖授予金大中,以表彰他为朝韩和解所做出的贡献以及为韩国民主和人权发展所作的努力。
一时间,时人多识金大中。实际上,在周方银看来,金泳三才是韩国政治、社会、外交发展的“承先启后者”。韩国政局能够从军人执政过渡到稳定的文人政府(金泳三自称“文民政府”),金泳三功不可没。“对于一个政治转型中的国家而言,体制建设和政治包容是保持政治稳定的两个必要因素。金泳三做得很好。”
李成贤介绍,在韩国人心目中,金泳三对韩国最大的贡献,就是他对韩国民主发展的贡献。
1927年,金泳三出生于一个渔民家庭。在青少年时,他就立志从政。1951年,毕业于汉城大学哲学系后,年仅24岁的金泳三获得了很高的政治起点:成为时任韩国总理张泽相的秘书。此后,他仕途进展很快,曾以26岁的年龄当选韩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议员,并逐渐成为在野党领袖。
二战结束后,韩国经历了漫长的军人执政时期。金泳三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中,逐渐成为体制的反对者。
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教授张璉瑰认为,金泳三是在韩国政治生态进行重大变化时的过渡人物。特别是作为在野党领袖,金泳三同金大中、金钟泌组成重要的反对派,被称为“三金”。
1988年汉城奥运会是一次展示韩国国际形象的重要时间节点,在这次国际盛会期间,韩国军政府对于朝野反对者的民主化声音采取了温和的倾听态度。而汉城奥运会背后的推动者,正是“三金”组合。
在卢泰愚军政府时期,韩国顺利修改宪法,规定总统由选民直接选举产生。这次修宪使金泳三在1993年成为韩国第一位民选总统成为可能,金泳三组阁的韩国政府,也当之无愧被称为韩国历史上第一任“文人政府”。源于长期以在野身份对韩国民主化进程所做出的一以贯之的努力,当选之时,金泳三在韩国的支持率高达44%。
“朴正熙执政期间,金泳三曾是对独裁最激烈的批评者。”李成贤介绍,金泳三曾直接写信给《纽约时报》,以期对美国政府造成压力,要求美国不要支持朴正熙。“冷战”背景下,出于反共需要,朴正熙是美国支持的韩国军政府领导人之一。
清算军方既得利益集团
金泳三对韩国对另一个重大贡献,就是反腐。但是,老虎并不容易“打”。这取决于韩国在二战后形成的特殊政商关系。张璉瑰介绍:“韩国腐败主要表现为政界和经济界之间的利益输送。但这是历史造成的。日本投降后,日本占领时期的财团被打倒,其所遗留下的大批财产被韩国政府接管。韩国政府通过『贱卖』这些财产,培植民营企业家,形成后来的大企业家对政府的依赖。”
李成贤这样评价金泳三“打老虎”的措施:“首先,金泳三在任期间,清算在韩国非常有影响力的军方既得利益集团,这是非常需要勇气的决定。第二,金泳三在任期间还采取了金融实名制度,这对韩国以往既得利益集团的打击很大。”
阻止克林顿对朝鲜动武如果说金泳三开启韩国文人政府,主要是国内民主趋势所致,那么他在1994年反对美国克林顿政府针对第一次朝核危机采取军事行动,则更多归功于其在总统任上独一无二的决断力。
1992年,第一次朝核危机爆发。美国发现朝鲜违背《核不扩散条约》,秘密发展核武器,朝方则否认发展核武器。在美韩直接谈判三轮未果,国际原子能机构也未能发现相关证据之时,美国提供“证据”,施压国际原子能机构继续检查,朝方随后宣布退出《核不扩散条约》。朝核问题一时激化。克林顿政府决定于1994年5月对朝鲜采取军事行动。
在克林顿政府知会此决定后,金泳三坚决反对其采取军事行动。他判断,这很可能将引发第二次朝鲜战争。随即,美方宣布将军事行动推迟到6月。另一方面,随著美国前总统卡特赴平壤与时任朝鲜领导人金正日会谈,推动朝美举行日内瓦核谈判、朝韩举行首脑会晤。当年8月,朝美在日内瓦谈判中就朝核问题和朝美关系达成了《核框架协议》,结束了第一次朝核危机。
周方银认为,相较于之前的韩国军人政府,金泳三执掌的文人政府在半岛问题上,决策更加独立,不再一味受美方制约。在张璉瑰看来,金泳三执政时期,朝韩关系没有再出现僵化、敌对状态,这为他的继任者金大中积极推行对朝“阳光政策”,进而实现朝核关系缓和打下了基础。周方银甚至直言,是“金泳三和金大中开启了『阳光政策』”。
其子也被“打老虎”
在北京大学韩国学研究中心沈定昌看来,金泳三在任期间所提出和实施的“世界化”战略,则为包括中韩关系在内的韩国对外关系发展提供了积极助力。
“世界化”就是全球化。随著“世界化”战略的提出,建交初期的中韩关系获得稳步发展。沈定昌解释,中韩关系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1992年中韩正式建交,两国经贸往来则早在1988年就开启,随著1997年3月中韩签署文化合作协定,双边文化交往逐渐增多。至2014年,习近平主席访韩,中韩“好邻居”外交成为中国周边大外交战略的典范。
如李成贤所言,功过三七分。金泳三上任后“打老虎”,卸任后,其子也成为被打的“老虎”。金泳三在亚洲金融危机波及韩国的1997年卸任,指责声至今仍然存在。
李成贤评价,金泳三在亚洲金融危机期间对国际金融体系的理解和反应不够完善,恶化了韩国经济情况。而其曾请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援助,更是被一部分韩国民众视为接受屈辱援助,一些韩国人直接称其为“卖国贼”。其因此被迫辞职时,支持率刚刚超过10%。
韩国在朴正熙到全斗焕执政时期实现第二次经济起飞,但经济高速发展过程中经济、社会矛盾也在不断积累。到金泳三卸任时,危机终于爆发。“这也给金大中执政后推行经济改革提供了机遇。”张璉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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