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热点回顾
2015年11月20日
新闻内容
第B07版:先驱文化
文 革 趣 事 (往事钩沉)
 作者:冬峰星石 

浏览次数:

放大 缩小 默认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文化大革命”中所经历的事情,如今回忆起来,实在让人觉得挺新奇。
  “文化大革命”洪水般涌来时,大家都不理解。曾经有人说,本来毛泽东主席是想点把火,把群众发动起来,大搞一场“清君侧”的活动,以稳固已经打下的江山。可是,他没有料到,这把火点起来了,突然爆燃,灭火却无能为力了。“极左”思潮迅猛氾滥,怀疑一切、否定一切、打倒一切的浪潮处于压倒一切的强势。我们5661学院的一些领导干部和一般干部深受其害,演绎出许多现在看来确实是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一)
  xDy同志是一位教育教学干部,爱好诗歌写作,并喜欢朗诵诗歌。“文革”前,他游览华山时,面对高山劲松满怀激情地赋诗一首,题名为《华山松颂》。在学院一次文艺晚会上,他又激情满怀地朗诵了这首诗歌。我脑子不好,现在只记得开头两句:“华山松呀华山松,你吃的是石头喝的是西北风!”
  “文革”开始后,因为这首诗歌,他受到“革命造反”学员的批判,罪由是“污蔑社会主义,攻击人民群众吃不饱饭”。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期,我国遭遇天灾人祸的困扰。农业歉收,老百姓吃不饱饭的情况确属事实。几年以后,经济好转,情况改变了。肖蒂岩赋诗,高歌华山松,其实是同过去老百姓吃不饱饭没有内在牵连的,是没有故意影射意图的。这种莫须有的“欲加之罪”,使他冤哉枉哉,怨悔不已。
  由是思之,“文革”现代文字狱的苦害比起古代的,真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二)
  教育教学干部LZD同志在“文革”当中一次“学习与批判”会议上,心烦意乱,情绪不佳,于是便在废纸上胡写瞎涂:“摩托车,摩托车,摩托车……”。翻过纸的背面,又开始涂鸦:“毛主席,毛主席,毛主席,毛主席……”。会议中间休息,他离开座位走出会场时,有人拿起他乱写乱画的废纸查看,忽然发现“摩托车”背面正好同“毛主席”相对应。好家伙,这可不得了啦:他是想用“摩托车”轧死“毛主席”吧?“学习与批判”会议马上变成对他的批斗会。他不认账,结果罪加一等:“负隅顽抗”!


  (三)
  上大学时,我喜爱民间文学作品,曾选修民间文学专家、教授zjw先生的《民间口头文学》课,勉强地说,就算是先生的“选修”弟子吧。“文革”前夕,我在公众场合宣扬过一个《华容道》的民间曲艺段子。这是《三国演义》中关云长在华容道义放曹孟德的故事,民间曲艺对关、曹二人的形象描写得活灵活现,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语言之优美更为突出:关云长立马横刀,气势恢弘;曹孟德失魂落魄,狼狈不堪。关云长戏嬉战曹孟德时,“左一刀儿右一刀儿,刀儿刀儿不离后脑勺儿”,节奏明快,语音轻婉,很是耐人寻味。
  “文革”开始后,有人公开批判我“无产阶级立场不稳”。关、曹本是两个对立营垒中势不两立的典型人物,只是关云长被曹孟德软禁时,得到曹公的百般恩赐。由于忠义思想驱使,他不得不放走曹孟德。这一点,早就被诸葛亮估测到了。听书看戏,大凡人们各有所好。批判者的逻辑是:你赞赏这个民间曲艺段子,说明你赞赏关云长。关云长阶级立场不稳,自然反映出你的阶级立场不稳!这事真叫人哭笑不得,也就真叫人没有反驳的必要了。

  (四)
  “文革”发生以前,我在5661学院一次干部教育教学工作会议上,曾经讲过一个拉封登寓言故事“驴子驮神像”。大意是:一匹驴子驮着一个神像从大街上走过来,许多教民看到以后,立刻列队致敬。驴子非常高兴,觉得教民向自己致敬,身价百倍啊!其实,教民是向神像致敬,而不是向驴子致敬。驴子太不自量力,没有自知之明。人家向神像致敬,你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为了说明问题,我便由这则寓言故事内容生发出下面一段言论:在教育教学过程中,许多学员的眼睛总是盯那个“5分”(苏联五级分评定制)。为了得到这个最好的考评结果,他们便玩命地死记硬背,囫圇吞枣,不求甚解。读书死,死读书就会导致忽视政治理论学习和个人思想政治修养。如此下去,将来所培养的人才规格质量不堪设想。如果不能积极、正确地引导,学员对于作为“人类灵魂工程师”的教育教学干部所尊重的仅只是那个“5分”——驴子背上的神像。无庸分说,那个驮神像的驴子,自然就是我们这些教育教学干部了。平日,总是以为学员向我们致敬,殊不知,人家是向我们驮着的那个“5分”致敬呢!
  “文革”刚刚开始的时候,有人忽然想起这码子事,大概是打算“革”我的“命”,便在“学报”上撰文批判我“拿驴子来污蔑教育教学干部”,罪恶可谓大矣!对于这件事,我一直觉得挺无聊的,于是就懒得同人家对阵。后来,在一个干部工作会议场合,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假如说,我要有意把教育教学干部污蔑为驴子的话,那么我自己首先就是一匹驴子。因为我也是教育教学干部嘛!……”大家都很认可这样的说法,于是我也就偃旗息鼓,见好就收啦。只可惜始终没有看到“学报”上那篇批论我的大作。据灵通人士透露,编者不想让它同我见面,以免我借题发挥,大作文章,搅得“学报”久无宁日。
  “文革”开始后,在“激烈的革命斗争”中,也没有谁再提起过这件事。

  (五)
  “文革”当中,我在5661学院负责一个四K报的编辑工作。一天夜半时分,中央电台将毛泽东主席的一则“最高最新指示”公之于世。按照惯例,各界人士都要敲锣打鼓,走上街头宣传、庆贺,各类报纸都要刊发“号外”以表达忠于最高统帅毛主席的决心。我们编辑部的人员在同本单位“革命师生”一起上街欢呼、庆贺之后,马上准备出刊“号外”。
  “文革”的潮水汹涌澎湃,摧垮了以往工作中的规章制度。我们单位奉上级命令,不准介入社会,可是仍有许多年轻的职工和新学员戴上“造反”的红袖章,背着“革命”的旅行袋,四出“串联”,去跟学院外边的“走资派”进行斗争。我们单位印刷厂也就跟著名存实亡了。铸字机停转,普通铅字不够用,大号标题字不全。深更半夜,不外出向有关单位“借字”,出刊“号外”着实很困难。为了“短平快”,只好求助于钢板、蜡纸和速印机。钢板刻出的一张蜡纸,使用油印速印机可以印出六百多份。这样一来,几千份四K报配上这些“号外”,尚可以表示出对伟大领袖的忠心。
  刻蜡版的差事交给编外人员、已经被撤职的学院团委书记xzm同志(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某军政宣干部、中共党员)。这位书记钢板字刻得漂亮,态度认真、细心,只是解放前上中学时,随着全班学生在据说是一面“三青团”的旗子上签过名。这个“政治历史”问题使他在“文革”中被“红五类”的革命群众革掉了乌纱帽,戴上了“白袖章”(“反革命”标志)。我同他是学院宣教战线上的亲密战友、交情至深的铁哥儿们,刻印“号外”的任务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下来。
  “政历”问题缠身,心理压力沉重,在刻蜡版的过程中,越是怕出差错那就很容易出差错:一眼看错了行,竟然把“毛主席革命路线”同“不可沽名学霸王”刻混,赶忙用铁笔涂抹原样。为了保险,又裁一个小蜡纸条,重新刻好,用糨糊贴盖原处。刚开印时,我把刊样细心地校对一番,并未发现一丝差错。“号外”印好后,黎明时分便有一部分随着一批四K报借助火车发往几百里以外的一个接收点(TC市)去了。
  次日上午,编辑人员集体学习刚刚公布的毛主席“最高最新指示”。有位同事不经心地翻阅桌子上暂未发走的“号外”,忽然脸色一沉,惊叫一声:“出大事啦!”我接过“号外”一看,顿时觉得两眼冒金花,浑身皮肉发紧。原来贴盖错处的小蜡纸条在开印后不久便被油墨粘掉了,蜡版上刻错又划掉的字迹“毛学霸”模模糊糊地显露出来了。我这个平日里天地鬼神都不怕的人,心里立刻打起鼓来了:这是对毛主席不忠啊!如果上纲上线,那就是政治问题啦!
  我骑车跑到离单位四五里地远的火车站,人家说,带送报纸的那列火车已经开走多时了。回到单位大门口,我赶紧打电话,向汽车队要了一辆准乘三人的小吉普车,拽上编辑部的副部长Fxw同志,强令司机载着我们翻山越岭、跨河过桥,飞速行驶。火车走直角线,我们走斜线,一路斜插,赶到目的地时,火车刚到。谢天谢地,赶忙把那一批四K报和“号外”卸下来,运回单位。人松了一口气,可腻烦的事也就跟着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驻在学院的上级“文革小组”的军政官员们,勒令我必须对这个“重大政治事件”做出明确交代和深刻检查:交动机、挖根源。捫心自问,这仅只是一时疏忽而出差错,那有什么动机可找?又有什么根源可挖?停职一周之后,我仍交不出动机,挖不出根源,那些持枪的和不持枪的头领们一致认定:“号外”蜡版字体端正,书写流畅,同我那龙飞凤舞的草体字相比较,肯定另有人所为,必须交出刻版人员。
  记得有位哲学家说过:“如果谁都不说假话,这个世界就乱套了!”如果真的把刻版人员交出来,团委书记就要摘下“白袖章”(“反革命”标志),换上“号衣”(监狱服装)到监狱里蹲着去了。为了保护团委书记,我必须“为革命说假话”,于是一口咬定,蜡版实属我本人所刻。头领们下令,叫我当众再刻一版!我只好辩解道:“刻版那会儿最忠于毛主席他老人家,所以字迹工整、老练。这会儿,思绪烦乱,思想拋锚,再也刻不出原样了。”这场拉锯战搞得人精疲力竭。最后,头领们无可奈何,当众宣布,免去我编辑部部长之职,贬为副部长兼单位印刷厂副厂长。“醉翁之意不在酒”,实际是叫我远离编辑部,充军发配了。
  到印刷厂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在政治氛围相对清静之中,倒是初步学会了不少印刷技能:检铅字、铸铅字、铸胶滚、裁纸、排版、改版、装订,惟独没有学会四开机印刷的手工送纸技能。毛主席和党中央纠正“文革”中大轰、乱轰的错误做法以后,我又“官复原职”,带着满身油墨味儿回到了编辑部……


  (六)
  “文革”期间,各种报纸编排形式翻新,头版右上角的“报眼”位置刊登一条毛主席语录,并且加印一个毛主席像头,以示敬仰。我们的四K报“邯郸学步”,也是如此。有一次,由第二版左上角开始往右制作了一条通栏大字标题“打倒……”。刚开机印刷就发现“重大政治问题”:拿起一张报纸,对著灯光检验,模糊地看到“打倒”二字正好压在头版“报眼”处的毛主席像头上。当时,我是编辑部副部长兼印刷厂副厂长,必须接受LZD“摩托车”与“毛主席”问题的教训,立刻下令停机拆版,调整版面。后来得知,“陕西日报”社社长兼总编辑就是因为这等问题被“革命群众”揪上卡车,脖子上挂着几十斤重的“陕西日报”在西安大街上游行示众的。
  “文革”中,许多人无知而又“极左”,“得势便猖狂”!
相关评论
发表评论
姓名: 验证码:
    最多200字。 当前字数
CopyRight 2003-2015 © All Rights Reserved.版权所有:新西兰中文先驱报社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使用帮助 | 在线投稿 | 使用守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