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普希金说的吗,逝去的,都将变得美丽。
尤其是再加上两种单纯。一种是童年少年时期的单纯,另一种,是人造出来的单纯。两者结合起来的时候,就成为最不可救药的起虚饰作用的“单纯”。
时间的粉饰,人为的粉饰。
描画出来的那一部分,用今天时髦的话,当被形容为有意的掩饰。是要掩饰不能“维持体面”的生活实质。
当只管形容那些响在田野上的笑声的时候,却不去说明,这其实是些难得穿上新鞋好鞋,或直接就是光著脚的孩子们。
如果故意剔除了破败潦倒,只从贫困中挑出一点意义来渲染,便可以称为,是有选择的遗忘。并且还可以加上一句评论:贫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潦倒破败。
尤其是一些最为典型的“狗屋”标志。
比如那一面墙。
那一面墙。爸扶著下到厨房去做饭。他不太注意清洁,大约又觉得累,就总是用油手攀著那墙往下走。于是那一面墙,就变得黑油油,麻花花的。
家里的瓶子,爸负责管著的。酱油瓶,酒瓶。
他用来塞瓶子的塞子,不是玉米芯子做的。玉米芯子得是在农村才用。爸用的,是从报纸上截下来的一部分,捲起来,作成的瓶塞。
所以有时候,瓶里面的液体上,就浮著半捲著的,报纸做的瓶塞。
可以被指责为故意忘却阴暗,只去臆想阳光,
于是被判失却了“真实”,便失却了思考与探索的资格,也真是无话可说。
还有一只作“衣箱”用的大货箱——那是从车站的货仓里,问过了管理员搬回家来的。
当这些都被揭出了真面目的时候,炊烟,泉水。大柳树。小钟如水滴般的嘀嗒声,还有那只饭盒,是都该统统立即消失。
而该只留下那个故弄玄虚的灵魂,独自呆在一堆破烂中。狗屋,贫农要饭。承受应得的嘲笑与鄙视。
所以今天有用来指责的词,除了“落后”,还有一个词叫做“僵化”。
是说不识“文明”与“进步”,不识得发展。而只抱著固有的陈旧的观念不放。
只是那样的时代,也配合著帮助她,作成这样的“遗忘”,帮助她作出这样的“记忆”: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寒窑虽破能蔽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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