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家属楼在半山腰,楼下是小镇中心广场和镇政府。那是印象里很大的广场,我的旱冰就是在那里学的,还没有上小学,5岁的光景。上小学后,跟一起学琴的琴友会在那里打网球。2013年过年回去看,那里实在是很小,而当时的自己已然把它当作一个巨型的游乐场所。
我的卧室面朝大海。大概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突发奇想,计算了爸妈生养我要花费的钱,具体金额已然不记得了,应该是50万或者100万,在当时就觉得是个天文数字,自己四舍五入弄成了整数,刻字在床尾的墙壁上,然后告诉自己长大了要给他们这些抚养费。
卧室有两面很大的窗,钢琴就在一个窗户的旁边,书桌则在另一个窗户的旁边,各自面著壁。写完作业转过身就弹琴,周末白天叮咚练琴的间隙,我会趴在窗台上看海上进出港的航船,缓缓地驶近或走远。在那座叫做“连岛”的小岛旁的海域逐渐驶出我的视线的船只,我总觉得它们是去上海或者更远的日本。
后来开通了去大连的客船,哥哥在他初中毕业的那个假期,乘著那艘当时觉得庞大且高级无比的轮船,去妈妈的故乡大连玩了一整个暑假。钢琴考级令假期的玩耍与我无缘,但是那个时候并不会抗争,自觉地把一切当作自己该做的事。平静地自娱自乐,没有忧伤,窗台外的大海是我触手可及的伙伴。
小时候我没有想过以后会去哪里,但是那时爸爸经常去上海出差,带回来漂亮的公主裙和好吃的克丽丝汀饼屋的糕点。我以为上海是中国最繁华的地方,后来去了很多次,我总是沿著那些小小的弄堂走啊走。
出生在普通的家庭,爸妈没有剥夺我自己去经历的权利,是一件很好的事。时光匆匆,带走了一些什么,也带来了一些什么,就像来来往往的船只。
幸福与满足感,在那个物质资源相对匱乏的时期,竟拥有更多。曾经放肆的笑与斩钉截铁的拒绝是自然本性的流露,没有做作,没有犹豫,没有顾虑。那个面朝大海的卧室,给予了我不需要成熟,却远比成熟更能决断的童年。
今年的7月到了新西兰,在这里我常常恍惚,很多时候看到的海景就像小时候在山坡上看见的,只是这里多了许多白色的帆船,而相比已经变成黑白照片的童年记忆,这里的阳光更加灿烂,而童年的卧室已然变成了成年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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