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洲安家下来,发现这种印度八哥的鸟儿多得到处是,不知道是什么年月,人把它们移民来南大陆上?想来多半是思乡者随手干的好事,就像当初英国人把兔子引来澳州时,根本没意识到种族氾滥的兔子,会灾害到澳洲农牧业几乎无法控制的地步。印度八哥的繁殖能力跟英国兔子有一拼,对本土鸟类的生存生物链起了不可忽视的破坏作用。印度八哥的生存力之强悍,澳洲人是慢慢才体会到的。
第一次注意到它们的存在是在春天里,发情期中的印度男女八哥大群的在大街上打群架浪飞,争风吃醋的喧哗,几只鸟竟在街面车旁滚作一团的廝打。这种鸟毛色也不漂亮,羽黑褐,脚桿黄,眼有黄圈,精神强悍到处可见。
记得好几次跟澳洲朋友开车出行,本来车开得好好的还聊天,突然开车人方向盘一打偏,油门猛踩车子就斜斜冲了出去。抓住车门把手惊吓之余,发现是街面上的印度八哥让人分神,那原本斯文的开车人居然发疯了想碾杀它们?多数澳洲人不喜欢这种鸟,嫌它们太吵太喧还欺负驱赶本地鸟类,可是印度八哥没能被赶杀绝,到有变成澳洲常见鸟的趋势。
很快我又发现它们是善歌的种类,曾听过一只印度八哥在我家大树枝头独唱听呆了,它老兄会唱所有我家附近树上各种澳洲鸟语,连地方口音也模仿得惟妙惟肖。这只鸟显然为自己的金嗓子自鸣得意,胸毛抖抖的在顾盼自雄!那天听得神迷我有点伤感,它们的歌唱本事不比画眉那美鸟差,只是,澳洲人根本就没把它们美妙的歌喉当回事,更不会有人把它们抓起来装进笼子里,试图培养它们成歌唱家。
印度八哥野兮兮的自由撒欢,热烈谈情说爱,使劲繁殖种族的结果,让它们将真好鸟的本质发扬光大。一旦身为鸟父母,它们就尽心尽责做窝生蛋,轮流孵育,直到小鸟破壳出世。之后的鸟父母,尤其是清晨,父母鸟总是忙得昏天黑地,坐在书桌前打字,能看见鸟父母把我落地门窗外的树丛树叶中潜藏的蛾子,昆虫,青虫一一搜寻出来,满嘴是食的飞奔回去抚养它们的孩子,它们的窝在邻居屋簷下。
跟踪而去,多次见这对鸟父母满嘴肉食飞回窝前,突然瞥见我阳台上晃悠观察,鸟父母竟不肯冒然回窝,也不肯吞下满嘴食物的,就在枝头上不远不近的耐心盼我走开。
它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防我呢!气哼哼的我只好走开,玩杀时间的游戏,它们比我有耐心。
好在这家印度八哥的窝就在我邻居屋顶的瓦楞铁皮下,方便了我细细观察的可能。见鸟夫妻没日没夜忙进忙出,我从未听见小鸟惊叫的要食声,也没见过幼鸟大张嘴呼喊的镜头。直到突然有一天扫眼突见两张大黄嘴的鸟头冒出簷口来,大半个身子也跟著冒出,幼鸟四处张望。体型大小跟它们的父母都不相上下了,鸟父母还是照样喂食到口。
再过两天,屋簷口突然静了下来。难道幼鸟飞了?父母鸟也飞了吗?我把它们盯得很紧,就是好奇想看幼鸟起飞的样子,谁知什么都没见到,一切归于平静?
那天失望下楼来,坐下继续打字写文。一连声异样高叫传来,声音之大之难听,完全没了印度八哥春情气来时的婉转善唱,倒很像动物掉进陷阱爬飞不出的惨叫!
好奇心被牵扯出来,左右张望没发现异常,打开前门,开门瞬间发现一只羽毛丰满发亮的精神印度八哥,站在我前院露台栏杆上,它扭头看我一眼,没怕人的意思。转头它嘴又嘶叫起来,似乎在朝露台下的灌木丛使劲叫唤。
掩上前门奔到窗前隔玻璃顺它眼光下望,灌木丛里没啥动静呀?这时呼的飞来另一只印度八哥,紧挨著那只乱叫的鸟,黄脚爪抓紧站好了,用黄嘴壳开始梳理自己羽毛的忙碌起来。
两只鸟的体态身形大小相同,但先前的那只唱法太离谱了,真要坏掉印度八哥擅唱英名的,这傻小子是从那里钻出来的?我在想。
冷不防那梳理羽毛的印度八哥突然横著挤兑那只乱叫鸟,瞬时四只黄脚桿岔岔在栏杆上移动,乱叫鸟朴愣翅膀弧线跌落,又飞起落在小花园前面的电线上。距离很短的飞行,暂停几秒,它再高飞到小院那棵大树枝头上。
小闹剧的过程有趣,看得我兴趣盎然。
见挤兑鸟也随那只被挤的鸟儿飞去,两鸟再肩并肩站。乱叫鸟复飞回我眼前的露台栏杆来,从高处飘下比的姿态比往上飞要容易得多。站稳了,同样的滑稽戏再度上演,两鸟大呼小叫,挤兑扑腾,来来往往。两只印度八哥在我眼皮子底下闹了半天,周而复始多次,那奇怪的恐惧声音慢慢消失了。
这才恍然觉悟是鸟悍父在驯幼子呢!老父亲要儿子赶快飞,学会飞了才能养活自己啊。
躲在窗后旁观时抓拍了些照片,倒回电脑仔细再看,没错,果然悍父在训子。
记得幼鸟还深藏在窝时,就拍过不少每日积极输送食物的父母鸟们,拍过它们嘴里叼著只肥大肉嘟嘟的蛾子,咬着大蜘蛛,甚至叼了只活的头尾还在动弹的澳洲小蜥蜴回窝的种种镜头。放大的照片能让我看出黄腿骨结实粗大,颜色粗旷的是父鸟。鸟妈的小腿线条相对纤细,黄脚桿颜色较明亮的区别来。要知道这种鸟儿没有明显的外在性别特征,型体大小差不多,要没这点细节对比,真是男女不分了。
或许这对鸟还是老夫少妻呢?男鸟的眼神有鹰眼的锐利。
看清楚了真相,所有图片和记忆就无比生动起来:
那只看上去跟成年鸟一样大的傻小子,是站在露台栏杆上大声嚎叫,恐惧啊。
鸟父却毫不留情的使劲挤兑它,就是要它飞!鸟儿子撒娇害怕飞,不肯飞,飞走了还要飞回来,还要哭叫给鸟父听。使劲哭叫吧,鸟父装作听不见。
鸟父慢条斯理顺顺羽毛,专心致志把自己打扮得像英国绅士样毛发齐整,然后突然发蛮力再挤兑,使劲挤,直到把鸟儿子逼下栏杆,不得不自救起飞!!!
鸟儿子飞走又飞回来,悍父耐心地重复这套驯子把戏,一点不心软含糊,该严厉的时候一定严厉,绝不娇惯乱宠,印度八哥训子法真是了得。
说来它们比人要聪敏正常得多,更懂得顺应自然生存法则的给我上了堂教子课。
如此温情严厉兼有的母生父教,传递给了孩子在严酷世界的生存基本技能,怪不得印度八哥种族在澳洲繁荣昌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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