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只经过油炸的蝎子躺在青花瓷盘里,它们个个独立,绝不互相勾连,而且依然张著钳螯,翘著尾鉤,保持一副好斗的姿态。其实,谁都知道,即使活著,它们也不过是虚张声势。香味是有的,但很淡,就好像花香一样,初闻之下,分明感觉到了,暖洋洋的,沁人心脾,可再用力抽吸几下鼻子,却又消失了。有所用心,反而蒙昧,也许,这就是自然的道理。
同桌有一位女性朋友,先矜持,后犹豫,又抵不过好奇,终于在众人的不懈鼓励下,夹起一只放入了口中。她后来借用张爱玲的笔法这样描述道:「小心翼翼地试探咀嚼,只觉得齿舌生香,酥脆满口,于是哑然失笑,倒怪自己适才的胆量也太小了。」女生吃怪食,难免夸张口感,以此为自己的勇敢加分。其实,在我吃来,酥脆是有的,但说齿舌生香,真达不到,感觉与炸蝗虫差不太多,确实有香,可到底免不了山野间贫瘠阴湿的草莽气。
当时留下了一个印象,好像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就港台人百无禁忌。后来才发现,原来,吃蝎子,是北京人的土著爱好。在著名的王府井小吃一条街,多个档口都用活蝎子做揽客的招牌。但见一只只蝎子,像无辜受刑一样,被绑到细长的竹签上,它们无力吶喊,只有细嫩的脚爪在夜风中徒劳地挥舞挣扎。
尽管蝎子的毒素对人尚无致命危险,却足以杀死小昆虫。谁反感吃蝎子,就可以提出这样有力的质问:如果蝎子可以吃,那么蟑螂可不可以吃,蜘蛛可不可以吃?连苍蝇也不过是蛋白质而已,为什么不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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