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那几间房,在千千万万的房中,确实算不了什么。况且是建于七十年代土坯房。现在建的新农村的房啊,气派得很,不敢同日而语。
建房的山包,叫朝阳观。以前这是一座庙。破庙。这地方,村里好多人都叫不上名儿。因为地处偏僻,且单单地直立我们这几间房,单门独院。大家过著自己的日子,好像把我们撂开了。我们兄妹四个次第出生,太小。还发不出一声声响。在村子,发不出声响的人家,就只能盖一床沉默的被子,像土拨鼠一样过暗无天日的日子。
虽然被人忽略,但这几间土坯房里的家,却是唯一的。长大后,我明白了,人在世界可以有很多房,可称得上家的,永远只有一个。心中无家,住再繁华的都市,豪宅,最终还是会被可怕地荒芜掉。像野草漫过庄稼。
偏僻老家,如今只留下别人守护院子了。我们举家进城,就让另一家人住了进去,让他们续写我们原来的生活。屋白给他们住。田白给他们种。晚上的梦也白让他们做。不收一分钱。
公路就没有一条。收钱别人就不住了。修也不划算了。谁会去修。田也耕种得没劲儿了。路也很少有人路过。牲口养著也没用武之地了。村里的人也从不会像城里人养宠物。养,也犯不著养如牛啊羊啊这么大的家伙。
好多条路寂寞地凉在那里。硬邦邦的,细细的,早已死掉了。人不踩了,牲口不踩了。连阳光也懒得晒了。两旁树与草长得太密,阳光无法插足。
没人踩的路基本上也就死掉了。成了死路一条。因此,直到现在,离开老家十四年了,在城里,梦做得最频繁的,是老家的路成了公路。虽很窄,但可以过车。有时是摩托车,有时是汽车。有时甚至大跃进,成了铁路。有火车呜呜哇哇驶过。车总有那么三五辆。我自己总是开著现实中我天天开著的那辆摩托车。虽沟沟坎坎的,但我直达老家那三间土坯房了。
因为有这样的梦,醒来我觉得我赚了一笔。梦境未必不真实。在那几个小时中,我驱车回家,的的确确是真实的。进城了,能在现实中回一趟家不容易。能在梦境中归家,那可是好事。梦境几小时,同样是我生命总量中的几小时,与现实中几个小时是等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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