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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9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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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4版:先驱文化
新说成语故事—亡在旦夕
 作者: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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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成语来自一个不着调的民间传说:话说当年李自成率农民军包围了北京,崇祯皇帝坚守京城。眼见坚城难以攻克,李自成有主意,他派军师宋献策混入北京城摆摊测字算命。
  老宋算卦神准,立刻就出了名。崇祯十分迷信,就便衣到宋献策的测字摊算命,宋献策装神弄鬼摆弄了半天,最后送给崇祯四个字,亡在旦夕。崇祯一见,以为这就是天意,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第二天就到景山上吊自杀了。
  故事纯属瞎编,但我们今天借这个成语,跟大家说说崇祯,说说崇祯之死。
  现在来到天安门广场,估计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人山人海。这儿有没人的时候吗?还真有,370年前319日的早晨,这幺大的地方,连一个人都没有。
  当时,一个人慌里慌张地从紫禁城里跑出来,就站在对面的金水桥上。这人也就三十多岁,但头发全都灰白了。他在那儿张望,发现诺大的这幺一片地方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转身往回跑,跑到天安门后面的午门,那儿当时有一座景阳钟,他抓住钟锤拚命地敲打,也不知敲了多少下,最后他没劲儿了。他慢慢地转过身,四周依然是人影皆无。他冲天干嚎了两声,终于踉跄着去了。
  人全躲起来了,人全跑了。那天上午,太监曹化淳打开彰义门投降,放李自成进了城。万念俱灰,真正成了孤家寡人的崇祯皇帝,杀了自己的全家,就在后面的那个小山上,以发遮面,上吊自尽。
  很多人至今感慨,说崇祯不是亡国之君。确实,崇祯同学有很多缺点,像没受过什幺正经教育,却偏偏又自以为是;疑心重,不会用人,性子急等等。但缺点人人都有,谁也不能否认,这个人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
  公元1627年,史上着名昏君,明朝最傻的木匠皇帝明熹宗要死了。可能真有回光返照一说,临死之前他脑子好像有点明白了。他让人叫来了他的弟弟朱由检,并告诉这个17岁的年轻人,由他来做下一任皇帝。而实际上,历史上坏人中的坏人,当时一手遮天的大太监魏忠贤,已经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孩子,准备冒充太子登基即位了。
  按现在说只能算是高二学生的朱由检,看着骨瘦如柴的哥哥,他的答案是不干,他拒绝的办法就是哭。最后皇后嫂子实在忍不住从后面闪了出来,先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又痛说革命家史,总算把孩子骨子里的愣劲儿给激出来了,他答应了。
  中午皇帝就死了,而下午,早晨还在家吃早点的朱由检,这会儿忽然就成了皇帝。
  皇帝就得住皇宫,不能回家了。眼看天黑了,崇祯大皇帝陛下黑着灯,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暗暗发抖。皇宫虽大,但没一个熟人,而且他知道,那个叫魏忠贤的胖子就在不远处的一间房子里,冷冷地盯着自己。紫禁城里是他的天下,他可以随时叫人进来弄死自己。
  我问过几位平时老觉得自己不含糊的朋友,在那种情况下你怎幺办?结果一个个都傻眼了。而就在那个黑色恐怖的夜晚,这个大男孩忽然站起身,叫来人吩咐:在院子里摆桌,我要请大家吃饭。正在杀与不杀之间犹豫的魏忠贤听到报告一愣,最后还是答应了,他也好奇这个孩子到底想干什幺。
  于是,院子里灯火通明,侍卫,宫女,太监都被请来吃饭。开始大伙还挺拘束,但几杯酒下肚,气氛开始变得活跃,到最后没大没小直接成联欢会了。
  就这样,联欢会天天晚上上演。魏忠贤踏实了,这不过又是一个任自己摆布的昏君。
  其实一开始,朱由检只是想找人陪他度过恐怖的漫漫长夜,也怕有人在黑暗中下手黑了自己。到后来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真理,那就是酒越喝越厚。他在酒桌上慢慢交到了很多真正的朋友,别看只是些卫士,宫女,太监,但毕竟是自己的队伍,他在宫里活了下来。
  一年多后,他和他的这群朋友采用分化瓦解,挑拨离间等各种手段,竟然斗倒了不可一世的魏忠贤集团,终于君临天下,做了真正的皇帝。这期间的惊险曲折,比后来的康熙擒鳌拜,不知要难上多少倍。
  但最后他掌舵的大明朝这条破船还是沉了。谁应该对此负责?崇祯死前留下一句话: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意思是:大明朝垮台,不是我的问题,主要是大臣们不好。他说的是事实吗?
  一位学者曾经跟我讲,性格决定命运,崇祯性子急,疑心重,不能用人。他在位17年,总共换了50位内阁大臣,17个刑部尚书。也就是说,连总理带副总理,差不多一年换三个,这日子能过得好吗?能不亡国吗?
  我当时问,你有这六十七个人的名单吗?你能给我指出来,这其中有几个忠臣、能臣?有几个是不该撤换的呢?朋友尽力搜索,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崇祯有自己的问题,但这幺频繁地换人,依然找不到能扭转干坤的栋梁之才,只能说明当时的吏治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这些人作为既得利益阶层,只为自己着想,没人想着为国为民分忧,可以说到最后,朝堂之上已经没能人,无好人了。
  下面让我们通过两个历史片段,看看这些君臣是怎幺合力把国家搞亡了的。
  东北打烂了,西北也不可收拾了,但当时崇祯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南迁。老祖宗朱棣在北京建都时,好像预料到了这一天。南京依然保留着国都的建制,宫殿还在,还保留着一套影子内阁班子。那时江南,早期资本主义已经搞得风生水起,经济富庶;还有相当强的军事力量,再加上长江天险,比当年南宋的情况不知好了多少倍,保住半壁河山是没问题的。
  崇祯打定主意,并在天津大沽口预备了三百条船,准备一旦确定,立刻起身就走。但这时,君臣间的问题出现了。
  放弃祖宗宗庙社稷,无法向历史和子孙交代;除了责任问题,这里面还有脸面和自尊心问题。崇祯的性格决定了,他自己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要让大臣们先提出来。他找来了首辅大臣,也就是总理陈演,事先做了交代。陈演当时也点头答应了。
  转天大朝会,崇祯说下面有人议论南迁问题,问大臣们怎幺看。他眼睛看着陈演,没想到陈演不看他,低着头一声不吭。没办法,崇祯只好走到陈演面前,脸对脸盯着问。他不知道,陈演此刻已经下定决心:你不愿意负历史责任,让我背迁都的罪名,我可不干。最后他对着眼巴巴的崇祯说了这幺一句:臣决意死守。
  崇祯一下就懵了,一个一个逼着问,结果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同意南迁。最后一位真让崇祯急了,这位说,如果皇帝想南迁,我们就保着太子先去,给皇帝留个退身步。
  那我怎幺办?崇祯红着眼瞪着这些人,这些人低头盯着地面装没看见。就在这样的对峙中,谁也不愿意承担历史责任。最后,南迁的事就这幺吹了,明朝最后的希望也就跟着破灭了。
  但近三百年的王朝没这幺容易完的,那口气没这幺容易咽,崇祯还有机会。李自成百万大军包围了北京。眼看兵临城下,城破在即。突然奇迹出现了。
  李自成突然派特使来向崇祯皇帝议和。围城的向被围的求和,打人的向被打的求和。崇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李自成为了表示诚意,派来的特使就是投降的太监杜勋。他向崇祯转达了李自成的愿望,李自成乡巴佬思想严重,只想做个西北王,无意颠覆大明江山,只求裂土封疆,把西北给了他就行了。看崇祯一时沉默不语,杜勋一着急打出了底牌,哪怕是皇帝封李自成做西北王也行,老李名义上继续接受皇帝的领导。
  和上次一样,崇祯恳求地看着大臣们。面对这最后的机会,没想到大臣们表现得很激动,很气愤。汉贼势不两立,和闯贼不共戴天,跟他拼了,绝不能和贼议和,议和就是投降,我们要打到底。正气凛然的大臣们在朝堂上义愤填膺地高喊着。
  崇祯看着这些人,欲哭无泪。在那一刻,他知道大明朝完了,他也知道那些现在喊得最欢的人,有的是真执着,而有的弄不好就是将来第一个打开城门的人。他当然不知道,这些人在370年后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爱国贼。
  最终的结果是,朝廷断然拒绝了李自成的请求。百思不得其解的老李出离愤怒了,第二天全线开始攻城,于是就上演了开头的那一幕。
  崇祯是一个苦命皇帝。每天呕心沥血,只睡三、四个小时,不到三十岁就花白了头发。有一次实在病的起不来了,歇了几天病假,事后内心不安,竟然下了罪己诏。
  但国家还是亡了。亡国有很多原因,上面的两个事件只能算是错过的机会,还不能称作原因。在后人总结的众多原因中,其中有两条特别让人耿耿于怀,叹息不已。
  崇祯大概是历史上最穷的皇帝了,连年战乱,国库里已经干净的连土都没有了,他和皇后穿的都是打补丁的衣服。最后他实在凑不出10万两银子的军饷,造成松山前线士兵哗变,直接导致了局面的崩溃。
  等李闯王来了,看着眼前一干二净的国库,眼前一黑,脑子也是一阵犯晕。百万大军吃什幺呀?已经忽悠出去了说闯王来了不纳粮,总不能刚说了就不算吧。没办法,只能找前政府官员要了。老李把所有的狠招都用尽了,极尽严刑拷打之能事,您知道他最后敲出了多少银子?明史上说,三千万两;荡寇志这本书说,有七千万辆!打世界大战的军饷都够了。
  所以以后再有人扯什幺藏富于民,留神崇祯同学上来先啐你个满脸花,然后冲你嚷嚷:这帮人有了钱,心中只有家,哪还会有国?
  但我们也要问问崇祯同学,身边守着这幺大一笔财富,你怎幺会穷的亡了国呢?老李敲得出来,你作为大皇帝陛下,怎幺就做不到呢?
  但上天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他,崇祯作为皇帝,他一定不知道玉米和蕃薯是什幺东西。那时候这两样东西传进中国已经有段时间,很多地方已开始试种。人们惊喜地发现,这两种东西耐旱,命贱,特别好活,产量还特高。
  其实崇祯风雨飘摇的帝国并不是注定要崩溃的。如果几年前他送往西北、中原的,不是一营一营的大兵,而是这两样耐旱、命贱、好活的东西,大明帝国还是可以再混些年的。和字怎幺写?有口吃的就是和,更别说造反了。后来的康熙皇帝在和吴三桂大战的七年里,北方连年大旱,但就是凭着玉米和蕃薯,硬挺了过来。
  总之到最后,不该死的人还是死了,不该亡的国还是亡了。这样一个在人口、财力各方面都雄踞当时世界首位的大帝国,竟然被一个人口不足百万的蛮族所彻底征服。
  掩卷长叹,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气数一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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