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府把这一天定为国耻日,今年在民间对此有了一些争论。有人提出来,当年完全无辜的中国,无缘无故地被日本侵犯,我们有什么好耻辱的?真正耻辱的应该是日本,这一天应该是日本的耻辱日。
是这样吗?这一天当然作为日本的耻辱日永载历史,但作为被攻击的中国呢?强敌打上门来,但我们前辈当时的很多表现,却让后人为之捶胸顿足,扼腕叹息,难道这些不应该让后人永远铭记,深刻思考吗?
纪念是为了铭记,纪念是为了思考,纪念是为了将来。而这一些都要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说到九一八,大家脑海里可能还残存著过去教科书里的一些印象,但那里面又充满了意识形态和颠倒、扭曲了的事实,与现在海峡两岸公认的史料已经相去甚远。
所以在这一天,最好的纪念就是让大家了解事件的前前后后。我今天尽量用有限的文字,围绕几个问题,把现在学界基本认同的历史经过告诉大家。
一、当时在东北为什么会有日本兵?
我想这也是很多朋友心中的一个疑问,东北自古以来不就是中国领土吗?为什么当时会有日本军队呢?
简单说,1898年,沙俄逼迫清政府签订丧权辱国条约,在东北开始铺建南满铁路。修铁路干什么?往家搬东西,搬中国的各种好东西。1904年,日本认为沙俄侵犯了它在东北的利益,与沙俄爆发了战争。按说他们俩打仗打死谁都活该,但令人悲哀的是,这场大战的主场却是在中国东北。当时的中国清朝政府眼看著两只疯狗,在自己发源地老家撒野打架,无能为力,只能无奈地宣布中立。
最终的结果,日本疯狗打赢了。在美国的调停下,俩疯狗签订条约,日本拿到了大部分南满铁路的控制权,开始往他们家拉东西。当时条约里有这么一条,日本可以在铁路沿线设置守备队,也就是护路队,规定每公里不得超过15人。这就是日本臭名昭著的「关东军」的前身。而这一切安排,竟然没有一方想到要问问中国政府有什么意见。
既然是铁路,那就一定要经过各大、中城市。就这样,日本兵就跟著铁路进入了东北各大要害地区。
但它毕竟是护路队,九一八前人数有多少?准确数字:1.05万人。因为它的主要职责是护路,零散地分布在整个铁路沿线,比不了正规野战军,所以基本没有重武器,比较晃眼的,是有12架轻型侦察机。另外日本还有一些由退伍军人组成的警察、保安等民兵力量,加一块也就2.3万人。一旦有事,能快速增援的就是远在朝鲜的2个师团,不到3万人。当时,日本人手里的牌,就这么多,但他就蚂蚁吞大象,拿下了整个中国东北。
顺便说一下,当时中国军队的实力如何呢?驻扎在东三省的东北军有20多万,平津一带还有东北军11万主力部队,可以迅速回师关外。因此兵力方面中方占绝对优势。
另外东北军还有全国最大的瀋阳兵工厂和制炮厂,火力总计有:10万余支步枪,2500挺机关鎗,650余门大炮,2300余门迫击炮,东北航空处拥有260余架飞机,以及大批弹药、器械、物资等,特别是还拥有自己的绝对主场。
但就是这样一支浩荡大军,在几周之内,丢失了整个东北。
二、到底谁是这次事变的策划者和发动者?
战后的东京大审判中,一个叫石原莞尔的人为自己没有被列为战犯而感到愤愤不平。这个看起来有毛病的人声称,自己就是九一八事变的策划者和行动者。现在史料证明,这个石原没有说谎,这是个日本少壮军人中罕见的天才,一个战略策划家,只不过后来得罪了东条英机被开除军籍,才逃脱了历史的审判。
当时的大形势,东北肯定是日本一直惦记的一块肥肉。那为什么不是华北或者别的什么北,为什么一定是东北呢?因为那时日本已经完整地拿下了朝鲜,他可以以朝鲜为后方,进而拿下远离中国中心、当时正一国两制的东北。但怎么拿?什么时候拿?当时日本政府有贼心但并没有清晰的计划。政府没有,下面一帮野心勃勃的少壮派军人可等不及了。
石原莞尔、阪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一个中校两个上校,就是这么三个青年军官,把日本拖进了这场大战。二万人在遥远的客场挑战20多万大军,这绝对不像是大规模有计划的战略博弈,完全是一场疯狂的赌博。这些人就是想把日本拖进来,展开全面的侵华战争,结果,他们赌成了。他们竟然取得了奇迹般的大胜,顺利的连他们自己也难以置信。这下一看,日本政府也有信心了,全日本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狂热了。
三、当天发生了什么?
下面是国史档案里的一些片段:1931年9月18日夜22点20分,日本关东军炸毁奉天东北军北大营附近柳条湖的一段南满铁路,并扔下3具穿中国军服的尸体,诬称中国军队破坏南满铁路,袭击日军守备队。
九一八事变的具体行动者阪垣征四郎,在接到土肥原柳条湖计划完成的报告后,立即下令,按照石原莞尔早就制定好的计划向各预定目标发起攻击。当时在奉天的日本关东军只有独立守备队第2大队和第2师团的第29联队共两千多人。他们的分工是:独立守备队第2大队进攻东北军北大营,第29联队进攻奉天城。备註:他们这两千多人的对手东北军驻军,在五万人以上。
驻守北大营的东北军第7旅(旅长王以哲)1万余人,装备精良,是东北军的模范旅、王牌军。当日军独立守备第2大队500余人向北大营进攻时,留在军营的旅参谋长赵镇藩立刻向上级请示对策,结果,接到的命令竟是「不准开枪,挺著死!」。于是,1万余人驻守的北大营竟听凭500日军攻击,不敢做任何有效抵抗。天不亮,500日军占领整个北大营,战斗中,仅伤亡24人,据说大部分还是自己误伤。
次日凌晨,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接到了与实际情况完全相反的报告,认为是中国军队在攻击日军,于是率领全部主力增援奉天,并报告日本军部求援。日本全面的侵华战争从这时正式开始了。中华民族开始陷入灭顶之灾,这一熬可不是课本上所说的八年,而是痛苦的十四年。
四、那一天,几个后来的焦点人物都在干什么?
先说东北的几个主要人物,东北的最高长官张学良当时在北京。就在500日军攻击北大营的那一刻,张学良正带著一妻一妾,在北京前门的中和戏院看京戏,那天的角是梅兰芳。他委託在东北看家的张作相也不在奉天,前两天他赶去锦州去给小妾过生日。所以当时在奉天的东北军代司令是参谋长荣臻。
当时蒋介石在干什么呢?那天早晨蒋公在南京登上了永绥号军舰,匆匆赶往南昌,去指挥对朱毛的第三次围剿。当时三十多万大军云集,互不统属,没有他谁也镇不住。一直到19日晚抵达湖口,他才看到张学良的电报。至于大陆历史课本以及影视剧里杜撰的内容,其实现在各种资料证明,当时蒋公对九一八事变爆发一无所知。
那当时毛泽东在干嘛呢?毛泽东当时正躲在江西的大山里,那时他可没心思琢磨什么天下大事,眼前正好也是3万对30万,而且对手还都是精锐的中央军,他得想著如何挺过这一关。
后来有人总说蒋介石是因为忙著打内战,才给了日本可乘之机。但也有人反问,你要是不一直闹事呢?国家疲弱被人欺负,你就没有责任吗?不能总讲一面理。
五、到底是谁下达的不抵抗命令?
事变发生的第一时间,现在考证,代司令荣臻立刻打电话到北京找张学良,但张学良在看戏找不到。荣臻万般无奈之下,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蒋介石曾经来电指示,要尽量避免与日军发生冲突。于是荣臻做出决定,下达了『挺著死』的那个命令。
事变的第二时间,命令东北军不抵抗的是张学良。曾经他有这么个说法,说两边一旦打起来,谁也说不清谁打的第一枪,谁对谁错说不清楚,所以自己这边乾脆一枪不放,让国际上看看,错全在日本,好让英美主持公道,出面调停。
张学良在晚年接受学者唐德刚以及多家媒体的采访时,给出了准确答案,他在镜头前承认:对于日本军队的进攻,我当时没想到日本军队会那么做,我想绝对不会的,我认为日本是利用军事行动向我们挑衅,所以我下了不抵抗命令,我对『九一八』事变判断错误了。
那为什么一直说这个命令是蒋介石下的呢?为什么身为二战中国战场最高统帅的蒋介石,一直背著不抵抗的恶名呢?蒋介石真的是不抵抗吗?
我读过这样两个历史细节:其一,1939年12月12日,日军飞机轰炸了蒋公的奉化老家,蒋公原配夫人、蒋经国之母毛夫人惨死,祖屋被夷为平地。蒋经国当时对天明誓写下四个大字:以血洗血。其二,后来日军轰炸重庆,蒋公与宋夫人躲进防空洞,当时有一颗炸弹正中防空洞口,巨大气浪使宋夫人头部猛烈撞向墙壁,宋夫人当场昏厥,血流如注。蒋公怒不可遏,他大步走出防空洞,不顾周围弹片横飞,怒视天上的日寇飞机,两眼充血。卫士拉他不动,只能站在蒋公周围。
在公开的蒋公日记中,其中在九一八发生后的那十多天里,每天日记的开篇,蒋公都用重笔写下『雪耻』两个字,痛苦、悲愤之情难以言表。既有家仇,再有国恨。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相信,蒋公是个不抵抗,甘于把大好河山让与日寇的投降派。当然,和日本人谈判一直是蒋公的一个手段。例如在徐州会战时,当时数十万国军被日寇包围。何应钦奉命与日本接触谈判,争取了时间,使数十万将士成功突围。
当时世界各国都认可,今天的历史也必须承认,蒋介石是中国战区抗日的最高统帅,当时中国人民是在他的领导下取得最后胜利的。那时,连毛泽东都两次带头高喊,「坚决拥护蒋委员长,蒋委员长万岁。」这样的话。
评价历史,面对先人,不能夹杂意识形态,不能从政治立场出发,对一个历史人物进行人格和政治污蔑。我们要从炎黄子孙的大义上说,作为后辈子孙,我们必须要说句公道话,那就是,蒋公同样也是抗日的民族英雄。
评价几句事变的中心人物张学良。他的手下以前明里暗里一直说有蒋公的不抵抗电报,可查遍中国任何史料,找不到蒋公给他的一个字。张学良自己晚年也正式对此事进行了多次否认。看来所谓『铣电』之说,纯属政治诬陷。
九一八之夜东北军全军不放一枪仓皇而逃,那之后呢?
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把东北军政机关搬到了锦州,当时聚集在锦州的东北军达十几万人。一个月后,二万日本关东军试图进攻锦州,但日军参谋本部考虑力量相差实在太大,连续下达4次命令,严令关东军回军。
一直到12月底,这时,蒋介石已经下野,当时的国民政府下严令要求张学良抵抗,但张学良一味要粮要餉,拒绝执行命令。私下行不通,最后国民政府甚至直接把命令登在了报纸上,给张学良造成社会压力。但张学良犹豫再三,最后竟然选择不战撤出了锦州。1932年的新年,日军兵不血刃占领了锦州。
张学良率十几万精锐之众,而且还都是红了眼的哀兵,面对二万敌寇,竟然不战而放弃坚城锦州,等于公开宣布完全放弃了东三省,把三千万兄弟姐妹丢给了日寇。
而当时在黑龙江还在和日寇浴血苦战的,竟然是土匪头子马占山。公子哥张学良还不如一个土匪,与后来光顾保存自身实力、闻风逃窜的韩复矩、张宗昌等狗肉将军,完全是一路货色。
联想到后来的西安事变,很多海外学人评价此人用的都是民族罪人、千古罪人这样的字眼。对此我深表赞同。此人晚年不敢回大陆面对东北父老,总算还有自知之明。蒋公后来软禁他,实际上是包容他,让这么个罪人有了善终,实在是尽了兄弟情谊了。
六、那一天留给了我们什么?
面对一大堆史料,不禁令人扼腕叹息。我试图理解当年日寇石原等人的计划和设想,以500人去攻击一万多精锐驻守的北大营,以二万客军挑战二十万主军,这完全不合情理。所以说,这些都是鱼饵,完全是一种自杀式攻击。石原等人的设想其实就是,挑起双方冲突,造成自己一方的严重伤亡,以刺激和逼迫日本政府,派数十万大军前来,正式侵占东北乃至全中国。
但东北军诸人长期和日本打交道,好像识破了石原的伎俩。你给我鱼饵,我就是不吃;你就是打我杀我,我也不吃,不给你口实,不上你的当。但最后的结局却让人啼笑皆非,鱼饵竟然吃掉了大鱼。日本方面自然喜出望外,欣喜若狂;而中国一方大概只剩下欲哭无泪了。
试想,如果当时东北军铁血全歼了这二万日寇,本来还在犹豫的日本政府还会发动侵华战争吗?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历史无法假设。
但毫无疑问的是,正是九一八事变,极大地鼓舞和振奋了日本的侵华野心,太容易了,太简单了,九一八事变中张学良等人的表现,事实上是对日本的一种鼓励和纵容。
蒋介石在得知事变发生后,第二天就通电全国,宣布九一八这天为全国国耻日。这种说法一直到今。现在大陆也开始公正、全面地向人民介绍,在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和我们一样,了解了那一天的真相。我相信大部分人跟我一样,我们对日寇表示痛恨,同时也为我们自己当时的表现和行为感到耻辱。
今天再说这个日子,用不著再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悲痛万分,咬牙切齿。历史留给我们更多的应该是思考。其实,像这样的腥风血雨,中华民族见得多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把这事好有一比:我认为日本就是一种病毒。中国当时是个百病缠身、面黄肌瘦的病夫,凶猛的病毒一发作,根本没有能力抵抗。那时也没有青霉素这样的外力支援,只能任其发作。只能靠自己的中草药,不对症,不能彻底杀死病毒,但还是护住了自己的一口元气。等后来慢慢有了抵抗力,产生了抗体,再加上美苏等青霉素加盟,才终于杀死了病毒。
而九一八那天,就是病毒开始发作的那一天,那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中华民族的命,这一天,后辈子孙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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