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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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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4版:读者文苑
代号36床
 作者:陈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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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肺炎住院,在住院的9天中,所听所闻,所经历过的种种都新鲜得很,在此做一记录。
  那天下午办妥住院手续后去楼层护士台登记,护士将一个带有超市扫瞄条码的防水条,圈定在我手腕上,上面印有病人信息:名字,性别和1036,即1036床,从此,在住院的日子里,我的代号就是:36床。
  一间病房四个床位,36床靠窗。等我将随身携带的东西安置妥当后,一个人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窗外风景。从10楼往下看,路上川流不息的各类车辆就像玩具,伸手可以拿着把玩,高架路也如同可以拆了重搭的玩具交通系统,连窗边的云彩似乎也能重新排列组合,再粘到叫做天空的底板上。
  正这样看着,耳边听到叫声:“36!”直到那声音重复了一遍,我才醒悟过来,噢,是在叫我,我还没习惯我的代号,一时反应不过来。我转头看见床位医生,她靠近我轻声说,给我用100多元一针的进口药,药效好,这是给医生家属免费使用的优惠,因为我是医生的朋友,也可算是家属。等我兴高采烈地打电话告诉老母占到此便宜时,却明显感觉到她并不高兴。过一会,她来电用命令的口气说,跟老父讨论的结果是:不能用免费的药,一定要自己出钱。原来父母深知天下没有免费午餐之道理,担心我被选为试验用药对象。等我跟父母确认药是已上市销售的成熟产品时,他们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刚放下电话,耳边又传来:“36床,明天吃早饭吗?吃什幺?”是登记膳食的人在问,这次,我已经熟悉我的代号,很麻利地回复说不吃。因为老父去年曾在此院做过一个小手术,我和老母去探病时,已在此医院的职工食堂尝试过。该食堂对病人及其家属开放,那里的本帮菜,浓油赤酱,是我喜欢的那种。
  我每餐自己到食堂去吃,比如点上:浓油赤酱的红烧肚裆,黄红相间的番茄炒蛋,绿油油的时令蔬菜,赏心悦目的海带豆腐汤,配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有时还点个头盘:目鱼大烤。一个人非常定心地慢腾腾吃着。一次,销售饭菜票的工作人员闲下来,从我手上圈着防水信息条中断定我是病人,看到我这幺能吃,惊讶得不得了。我跟她铮铮有词地说,药水会伤胃,只有把胃填得满满的,才能提高免疫力,配合治疗,早日康复。她听后张大着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然而,并不是每顿都能赶上饭点,有天早上吊针晚了一小时,我怕来不及赶上午餐,就灵机一动,一手高举吊瓶,被吊的那个手拿着钱,将饭盒夹在腋下,穿着病号衣服进了电梯。这个装扮在电梯里出现,的确吸引不少眼球。我得意洋洋地走出电梯,正欲跨入食堂时,被一位带红袖章的值班人员拦在门口,理由是不能穿医院里的衣服进入食堂,并指给我看,医生的白大褂也一律被吊在食堂门口的吊钩上,订此规矩的人肯定没有想到竟然有病人会自己手拿吊瓶进入食堂吃饭。于是,我垂头丧气地返回病房。
  病房就像一个社会缩影,什幺样的人都有,什幺新鲜的话都听得到。我边上35床老妇的儿子坐在床边陪着,却跟隔一个床的33床高声聊天:对了,我妈好就好在耳朵不好,随便你们说什幺她都听不见。33床的阿姨带着啤酒瓶底厚的眼睛看过来,点点头符合道,那就省事多啦。顺便不忘飘我一眼:对吧,36床。她又隔开一个2个床将话抛给我,我连忙称是。34床喜欢热闹,家人络绎不绝地陪同聊天,谈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事,我听进去的有一句非常精辟的世俗说法:就是给他白吃一年,也只能长一岁。
  等我终于康复出院时,甚至还有点留恋那段日子,因为每天生活很规律,除了吊针,有时被叫去做检查外,就是夹着饭盒上到食堂吃饭,携着电脑下到大堂浏览网页,再东看看西听听,日子过得还真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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