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半年后,我去他家,发现少年曾经梦寐以求并为之悬樑刺股的单车竟与一堆破烂为伍,被灰尘浸在储藏室里。少年说他其实不爱运动,再说他家离学校太远,骑车上学也不现实。
我问:“那你当初干嘛要买如此昂贵的单车?”他答:“同学们都有这种单车,我没有,面子上过不去。”原来如此!他用父母一个半月的血汗钱交换的不是爱好,也不是用途,而是攀比,是面子,是虚荣。
同等情理之事,在国人几千年历史上并不鲜见,如今似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谓生死事小,面子事大。
我们暂且不论少年的虚荣是否存在意识的平胸或者人生观的厌食症,客观上,虚荣成了白热的滚烫决心,激烈地喷涌出几何、化学反应、阅读理解,以及牛顿第一二三定律,替他叩开了重点高中的大门。只是,非常遗憾,我想知道,他为豪华的单车而战,感到了求知的快乐了吗?
这令我又想起一个老乡:他做建材生意,二十年由小门市而大公司,资产早已八辈子吃喝不愁,代价是他的健康在商战的酒色炮弹中成了保健品建筑的海市蜃楼。医生多次让他闲静下来,饮饮朝霞,纳纳晚凉,常与好友聚聚,常回家中看看。但他不行,他要咬紧牙关,赢得金钱与面子上的尊严和捷报。赢得了又如何?他曾反覆向我诉苦,那样的尊重和胜利对他生活其实早已没了任何实质意义。
虚荣是他最坚定的目标,最锋利的武器,捧著他的事业蒸蒸而上欣欣向荣。但事业“看上去很美”之后,他并没有得到幸福,甚至失去了更多,他现有的一切填充不了他内心的空白和飢饿,他精神的黎明和黄昏变得荒芜和寒冷,他感到空虚、恐惧。
我想,在灵魂没有得到安栖之前,虚荣或许是我们前行路道上最大的动力之一,但这终究是罌粟的譬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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