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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滚滚红尘,人的一生中难免做蠢事,据说最蠢的事有两件:一是拒绝读书,忽视灵魂,二是拒绝运动,忽视健康。在我看来,忽视灵魂显然更可怕。
今晨微信新闻报道:上海鲁迅公园改建后新张,引来各健身晨练队伍的大爷大妈们为抢地盘发生冲突,甚至警察到场也制止不了。视屏显示:打太极拳的身穿唐装若无其事的“白鹤亮翅”,而跳交谊舞的踩著金色高跟鞋就在他身边“蹦擦擦”;镜头一转,几位大叔怒目相向血脉喷张互相揪扯著,大有拚个你死我活的架势,真令人担心他们会不会瞬间血压升高心脏骤停。晨练本来为健身,为健身而来却惹上一肚皮的气,也就失去健身的本意了。
作为基督徒,如此“晨练”使我首先想到《圣经马太福音》里耶穌“爱人如己”的教导,他甚至要求跟从他的人“要爱你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这样,就可以作你们天父的儿子;因为他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还教导他们说:“只是我告诉你们、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这段话常常被世人拿来作为奚落基督徒的笑柄,殊不知一个真正的基督徒是不会以恶抗恶的,文革中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
如果说耶穌基督的标准对晨练的大爷大妈们来说有些遥不可及,那么我们老祖宗的睿智总可供借鉴。安徽桐城有个著名的“六尺巷”的故事:清朝康熙大学士张英,就是那个在清宫戏中广为观众所熟悉的名臣张廷玉的父亲,他的家人因建院墙与邻居发生争执,写信给张英要求他撑腰。张英收到信,随即回诗一首:
千里送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
长城万里今尤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张英家人读罢回信,当即决定把院墙后移退让三尺,其邻居知道后也向后退让三尺。两家之间便空出六尺,六尺巷因而得名。中国古代早有“退避三舍”、“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说法,那是一种理解、宽容的雅量,是我们民族传统道德的精华。
其实在心底里一向同情这些大爷大妈们,他们的年龄在60—70岁之间,多数是战后“婴儿潮”出生,童年匱乏,百物稀缺,吃饱穿暖已属不易,更何堪又遇到三年饥荒;青年坎坷,遭遇文革等一连串的政治运动,求学不成,很多人作为“知识青年”被迫下乡插队劳动;好不容易返城就业,人到中年又逢社会转型。这种特殊经历对人性的压抑与扭曲,不是个中人无法深切体会其中的悲苦:几十年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不但个人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也造就了敌对和仇恨,甚至父母与子女之间也互相仇视、揭发,彼此为敌,何况对素不相识的外人。最好的年华都在“运动”消磨,如今步入晚年,对比媒体上挥金如土夺人眼球的“土豪”们,他们几乎一贫如洗。他们中的大多数可能既没读过圣经也不知道张英故居的“六尺巷”,唯一的快乐就是到公园跳舞唱歌、打拳散步,这种公园、街边方寸之地的娱乐,为时尚中人嗤之以鼻,却是他们舒展身心的真正的乐土,是桑榆晚景中唯一的一抹霞光,为了捍卫自己这一方天地的舒畅和自由,你叫他们怎能不拼老命去争去抢?一生都在贫困中度过,当他们面对唾手可得的公共资源时,又怎能不攘臂争先?
了解到世界广大与多元,才能知道到自我的局限与狭隘。了解了大爷大妈们的坎坷命运,随意的指责批评就不那么容易出口。但同情不等于赞同。重视健身的同时却丢失了灵魂,完全没有尊严、理解、宽容、礼让的概念,不能不说是人生的精神残缺。忽视了灵魂的人自然会做蠢事,因做了蠢事就更加得不到人们的同情与尊敬,这真是一个悲剧的循环。
还有一种愚蠢更甚,就是在做蠢事的同时还自以为聪明:譬如用旅馆的枕巾、浴巾擦皮鞋;逛超市将柜台上展出供品嚐的样品种种拿来果腹;到免费的社区游泳池洗澡洗衣服……还有那位开口闭口“我爷爷”的博士将军,一笔自称“文如其人”的书法,还到处题字,实在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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