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外界“冰桶挑战”的喧嚣不同,在一个有1079名患者和家属参与、名为“中华融化渐冻人联合会”的QQ群里,他们并未因此产生“我们有救了”的期待。有患者直言,“我们确实需要关注,但关注过后是什么?一场秀很快就会冷却,但对渐冻人的关注是需要长期去做的。”
日前,渐冻人家属丽丽(化名)、渐冻人症患者张红接受记者采访,讲述了她们所经历的渐冻过程。
“渐冻人”张红:活动更多的是带来欣慰
2010年,“渐冻人”张红已用呼吸机强制吸氧,她几乎丧失全部行动能力,不能翻身,不能言语,喉头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接受记者采访过程中,她只能用视觉输入系统操控键盘,回答提问。这种输入系统远不及打字操作灵活,使用者需连续不断地注视希望输入的字母,然后通过一系列的转换,才能变成电脑屏幕上输出的文字。
记者:在微博介绍里,你为什么称自己是最幸运的渐冻人?
张红:赶上好时候,爱、科技、公益,都给我们带来了改变。
记者:你觉得最近的“冰桶挑战”能真正为渐冻人带来帮助吗?
张红:让更多人了解ALS,挺好的。更多的是欣慰。
记者:你觉得渐冻人最需要的帮助是什么?
张红:很多。比如,资金、关爱。
记者:用眼控仪打字用久了眼睛会不舒服吧?
张红:很辛苦,我前几个月写小册子时,眼睛每天很痛。
记者:写小册子?
张红:《与ALS共舞》,告诉我的病友渐冻人的故事,还有一些求医问药的经验,鼓励他们。
记者:你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张红:挺好的,我就当ALS是形影不离的老朋友。
“渐冻人”家属:他们的心灵需人去读懂
8月6日,在被查出患有渐冻人症五年后,丽丽的父亲离开了人世。“一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持久战,不管我怎么努力,却注定了我永远打不了胜仗,我输了”,丽丽一家人的努力,终究没能挽留住亲人。
记者:你在父亲生病之前有没有听说过渐冻人?
丽丽:我是因为父亲才知道这种怪病。
记者:你如何看待风靡国内外的冰桶挑战?
丽丽:只是宣传的一个方式,它唤起的关注只是一时,没经历的人很难做到坚持。
记者:有人说冰水浇在身上的那一刻,肌肉带来的伸缩感是患者经常感受到的?
丽丽:我父亲患病到后来,已经没有办法用言语表达他的痛苦和意愿,我见过一位网友用文字这样记录下他病中的感受,大概就是这样的无奈和痛苦吧。
一条好汉,两眼含泪,三餐难嚥,四肢无力,午夜难眠,六亲担忧,吃药无效,不明病情,久治无愈,十分伤心,百方求医,千里寻药,万般无奈。双手形同虚设,嘴巴有口难言,双脚步履艰难,但信心是十足的,希望是渺茫的,事实是存在的,但灰心是不可以的,命运是注定的,要坚信胜利,胜利在望。
记者:你平时怎么和父亲交流?
丽丽:三年前他就只剩下眼睛能转。他是农村老人,不会用电脑,我只能看他的眼睛,猜他要干什么,猜不对父亲就哭。我和母亲24小时陪护,每晚我睡到2点起来陪他睡,需要不停给他翻身。有一次我睡著了,5点多才醒来,发现父亲的泪都打湿了衣服。
记者:看护父亲五年都经历了什么?
丽丽:从2009年我爸左手无力发病,到后来我爸所有功能都失去,三年来呼吸用呼吸机维持,不能自己进食,插上鼻饲管两年,就是把胃管插到鼻腔送到他胃中。也有一些人是在肚子上打洞,直接输入到胃里。我爸是在用上呼吸机和氧气下走人,最终呼吸机和氧气都不起作用,我没能力救回他的生命,我最终敌不过病魔,我输了。
记者:这五年花了多少钱?
丽丽:35万元左右,但那些药是进口药都不能报销,一般家庭难以承受。我父亲求医问药一年多都没有疗效,后来就停药了。
记者:你觉得渐冻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丽丽:心灵的关怀。对于渐冻人来说,心灵的陪护和沟通非常重要,在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况下,他们的心灵其实是需要人去读懂的。
“渐冻人”张红自述
面对失语
伶牙俐齿的我,从没想过失语将会怎样。
2007年夏末,我开始说不出整句话,著急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气也跟不上,喉咙越发僵硬。夜半醒来翻身,跟保姆聊上几句,倒还顺溜。那时候保姆特别喜欢听我以第三人称讲述一些经历,那些所见所闻的快乐,是工资之外我唯一能够给她们的回报。
我以为病情会从下肢逐步发展到上肢然后慢慢失语,真是太理想化了!ALS可不是温文尔雅的绅士懂得进退有度,也不是可爱的春蚕一片儿一片儿地蚕食,人家是吞噬,甭管是脊髓是大脑,想怎么侵害就怎么侵害,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把我差点儿逼疯的是写字和说话的能力几乎同时离我而去。疯了!真疯了!不疯才怪!平时还能断断续续蹦几个字,偏偏越是有事情需要交流说明,越是说不出来,只会哭了,越哭越伤心:“咋这么倒霉啊!不能说也不能写,往后可怎么得了!妈妈,告诉我为什么啊?究竟为什么上天对我这样……”
2007年对我来说是灾难性的一年,我丢失了语言、写字、走路的能力和乐趣,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废物点心。
做“厚脸皮”
丈夫曾经“表扬”我脸皮像城墙拐角一样厚。
生活中也有需要患者“厚脸皮”的地方:经常被保姆误解、委屈甚至冤枉,遇上厉害角色讽刺几句抑或两句脏话也是常事(到了家政公司言过其实的保姆也大有人在,没法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我不会);亲人心情不好或者过度劳累时也会抱怨发脾气,这时候患者要发挥“厚脸皮”精神——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请家人理解体谅
举个例子,我是个注重细节、谨慎惜命的家伙,由于只能使用眼动仪控制电脑,而电脑就是我的世界,因此眼睛之于我与生命同等重要,绝不允许任何可能伤害到眼睛的行为出现。有一次洗澡,保姆让我仰著头然后站在我身前(而不是身后)帮我洗头,洗发水很容易进到眼睛里。当时我发脾气,继而非常愤怒,没想到这位保姆看过两次三妹给我洗澡的情形,竟然都记不得我是低头洗的。
什么是“渐冻人”
如果你像他们那样每天看著自己滑向无法抗拒的死亡,你会怎样?
在中国,有20万“渐冻人”,实际上可能更多。
这是一种恶性病,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得病的人像被冰雪冻住一样,丧失任何行动能力,但这个过程不是迅速的,而是身体一部分、一部分地萎缩和无力。
今天是腿,明天是手臂,后天到了手指,连控制眼球转动的微少肌肉也不例外。最终等待他们的是呼吸衰竭。不过,这一切都在他们神志清醒、思维清晰的情况下发生,他们清晰地逼视著自己逐渐死亡的全过程。
“渐冻人”的特征是脑和脊髓中的运动神经细胞(神经元)的进行性退化,由于运动神经元控制著使我们能够运动、说话、吞嚥和呼吸的肌肉的活动,如果没有神经刺激它们,肌肉将逐渐萎缩退化,表现为肌肉逐渐无力以至瘫痪,以及说话、吞嚥和呼吸功能减退,直至呼吸衰竭而死亡。由于感觉神经并未受到侵犯,它并不影响患者的智力、记忆或感觉。病情的发展一般是迅速而无情的,从出现症状开始,平均寿命在2-5年之间。该病能侵犯任何人,但以40-70岁多见,大约每10万人中有6个患者,每年每10万人中新增2个患者,每年全世界出现12万例,即每天328个新病例!10%的病例是家族性的(遗传性的),而其余90%是散发性的。
目前人类对于此病知之甚少。既查不到任何发病原因,也没有办法治疗,患者的平均存活时间,只有3年。
得这种病最有名的要算英国人霍金,可惜这个科学家可以掌握宇宙起源的奥秘,但不能阻止生命的力量一点点从他的身躯消失。
“渐冻人”聊天群:每年20个头像熄灭
群名:渐冻人关爱俱乐部。
记者问群主陈霜,为什么要起一个叫“俱乐部”的名字?
他说:怕死,哦,不,是怕提到死。
由于“渐冻人”(ALS)这种病惨烈,这个群一年平均会死掉病友20个。每当群里有一个人退群,或者头像许久没有亮起,剩余的人在哀悼片刻后会陷入集体的沉默。他们在想,下一个离开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同为“渐冻人”的陈霜说,也许三五年后的某一天,群中所有头像都不再亮起,或者就剩下一个人,面对大片的空白……群里的人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身体能力,不能在现实中行走,不能说话,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思考,所以他们依赖网络,网络让“渐冻人”的肢体有所延展。
“渐冻人”张红也在这个群里,网络让他们互相取暖,学会从容、团结和尊重。建群至今7个月,群里和陈霜关系最好的3个病友相继离世。
“一个人前几天还在群里嚷著看世界杯开幕式,等到小组赛刚开始,他的头像就永远暗下去了。”病友“寒冰”就是其中一个。她最后一次上线说:“我姨妈今早6点走了。也许真的只有走了才是一种解脱。”
“寒冰”的姨妈也是“渐冻人”。陈霜还来不及安慰“寒冰”,“寒冰”头像就暗掉了。天天上网的“寒冰”已经连续几天不上网了,直到有一天,“寒冰”儿子用“寒冰”的聊天号对陈霜说,因为后期护理不到位,妈妈已经仓促离世。
“渐冻人”还可以这样活
在北京的中国医师协会,“融化渐冻的心”社会公益项目是2005年开始推广的,如今已登记了全国3000个患者的基本信息。办公室副主任黄敏说,浙江有100人。但她也说,这是保守估计,很多人不知道得的是这个病。
黄敏说,目前世界上尚无治癒这种病的药品,但目前的药品可以延长人活著的时间。如果得病的身体情况像一个下坡的小球,那么药品就像挡板,可以减缓小球下降的速度。只能减缓,不能逆转。
2010年,黄敏去了日本,参观了日本“渐冻人”协会。她说,日本“渐冻人”协会会长给她多年的志愿工作思路打开了一扇窗。“其实“渐冻人”可以这样生活。”黄敏说,那个叫桥本的会长,气管已经被切开,有3个护工轮流护理,每天她靠著眼神和护工交流。桥本每天的生活是,逛街、听音乐会、看电视,然后跟议员们讨论如何为“渐冻人”群体争取权益。在中国,“渐冻人”药物目前是不在医保之内的,而在日本,类似药物全部报销,护工费用也是全部报销的。
厚重的秦腔洞穿了北方寒冷的秋夜。境界,让死亡充满韵味;死亡,让人生归于纯净。——张红博客签名。
据悉,台湾“渐冻人”平均存活10年,日本“渐冻人”平均存活14年,中国大陆“渐冻人”只有10%存活超过5年。其主要原因是那里的“渐冻人”在社保体系下得到良好的治疗和护理。——张红微博粉丝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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