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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8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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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4版:先驱特写
台湾学者陈垣崇独行15年 每年救活上千新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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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垣崇教授
 


“庞贝氏症”患者郑宇宁

  编者按:近日,网络媒体报道了一个名叫郑宇宁的女孩的故事。1989年出生的郑宇宁是广东省第一例“庞贝氏症”患者。由于呼吸衰竭,她是一个需要终生携带呼吸机生活的女孩。
  郑宇宁患的是“庞贝氏症”,一种遗传罕见病,发生率约为五万分之一。这种病的表现为逐渐地肌肉无力,呼吸短促和逐渐衰竭。这种病本来无药可医,但是一位台湾科学家陈垣崇的努力让全世界“庞贝氏症”患者看到了希望。他研制的特效药“Myozyme”能够大大改善“庞贝氏症”的症状,虽然非常贵,一年将近200多万人民币,但还是给了郑宇宁生的希望。
  我们找到了一篇2006年5月29日登载在《商业周刊》上的文章,年代虽已久远,却依然能让我们了解这位为人类带来福祉的华人科学家的故事。

  凌晨一点十分的台北,台湾中研院生物医学科学研究所所长陈垣崇,被一通美国越洋电话叫醒:“Congratulations!Dr.Y.T.!”。原来是他所研发的庞贝氏症解药“Myozyme”,获得FDA(美国食品暨药物管理局)与EMEA(欧盟医药品管理局)核准上市!
  这一天,二○○六年四月二十八日,陈垣崇在世界医药史上写下纪录。因为从此,全球每年上千名的庞贝氏症新生儿,都将因此远离“平均寿命六个月”的诅咒,估计此药的市场商机超过十亿美元。
  陈垣崇,也成了台湾第一位从实验室发展新药,一路做到获核准上市的科学家。但为这一天,陈垣崇其实已经走了十五年孤独之路。

  放弃当医生选择冷门的遗传学

  故事得从陈垣崇二十六岁,出国攻读冷门的人类遗传学博士说起。出身医生世家的陈垣崇,父亲是小儿科权威陈炯霖,从小被不断鼓励传承衣钵,但即使他天资聪颖,甚至以第一名资格保送台大医科,他却对当医生兴趣不大。
  台大医科六年级时,他对当时刚出现的全球第一个人类定序基因著迷,“生命的巧妙都在基因上,”他因此弃眼前名利,选择漫长的研究之路。“这甘赚有呷?”(台语)陈垣崇母亲这样质问著。
  在美留学,最苦的并非物质匱乏,而是亲友的冷嘲热讽。有人怀疑他想逃避在台服务两年的义务,直接赴美开业;也有人揶揄曾是明星学生的他,如今前途茫茫。当时,他大学时的死党——第一家庭医师黄芳彦,已在新店开业,月薪至少是他奖学金的二十倍。
  连帮忙补贴家用的妻子都被问:“妳不是嫁了个医生吗?怎么还要出来工作?”陈垣崇每天在实验室研究,早出晚归,年纪还小的二儿子都以为他是陌生人,见到他就哭喊著往母亲怀里奔去。
  妻子晚上忍不住抱怨:“你这么忙,生活又这么苦,我们离婚算了,”睡眼惺忪的他却总是回答:“等我醒了再讨论吧。”

  白天教书晚上钻进实验室

  三十六岁,陈垣崇成为杜克大学助理教授,并兼任门诊医师。当时,他看诊时发现,“婴儿若诊断出有庞贝氏症,等于宣告死亡。”虽然这种先天性罕见疾病是个冷门领域,但他却一股脑儿的往里头钻。
  他白天授课,晚上看诊后就直奔实验室投入研究,终于让他发现:庞贝氏症的起因,是由于患者天生缺乏分解肝醣的酵素,导致肝醣积存在肌肉与心脏里,而造成肌肉无力与心脏肥大。他告诉自己:只要能找到进入肌肉与心脏的酵素,庞贝氏症患者就能得救。
  然而,这并不容易,因为,一直以来,分解肝醣的酵素只要一进入人体内,在到达肌肉与心脏之前,就已被血液提前拦截吸收,因此,“必须要让研发出的酵素,能够带著只有心脏与肌肉细胞能认得的密码,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而要从哪里找到带有密码的酵素,就成了陈垣崇最困难的工作。
  一九九一年,已升任为杜克大学医学中心教授的陈垣崇,决心带领团队寻找庞贝氏症的解药。经过五年多的反覆试验,陈垣崇终于从仓鼠身上,找到所需的密码酵素,并且在鸟类临床实验上证实有效。
  可是,这个市场在大药厂的眼里却如同“装满稻穀仓库里的一袋糙米”,生产解药的投资又相当昂贵,他的研究乏人问津。
  直到一九九七年,他透过当时也在杜克大学任教、现任和信治癌中心医院院长黄达夫的介绍,认识了中国橡胶董事长辜成允,才终于获其转投资的药厂Synpac,每年二十五万美元的赞助。也因此,让他得以进行重要的第一次人体临床实验。
  这虽是个重要里程碑,但“却是一段很痛苦的回忆”,他的语调沉重,“三个婴儿中,我们只救活了一个。”
  三个临床实验的小婴儿,分别编号为一○一、一○二、一○三号。前三个月,他自己二十四小时待命,监看婴儿的反应。每星期至少会有两、三天,他总在半夜睡梦中,被叫到医院里去。
  庞贝氏症的病童肌肉无力,全身像没有骨头般软绵绵,嘴巴无法合上,必须使用呼吸器,心脏更可能随时停止跳动,比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早产儿更难照顾,台大小儿部医师简颖秀表示。
  总算,最难熬的前三个月过去了,三个接受治疗的小婴儿都顺利存活。当外界都认为陈垣崇的第一期临床实验成功时,更大的问题却也接踵而来。

  临床实验告捷却成为众矢之的

  首先,临床实验的成功消息一传出,竟引来许多庞贝氏症病童家庭的不满,原因在于他们花了三年、上百万美元产出的解药,只足够三个小婴儿十八个月所需,其他患童的家长仍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的恐惧在身边降临。
  当时,有人找参议员关说,有人投书FDA,甚至有人到杜克大学威胁工作人员。焦急的家长,人人都希望自己也能参与实验。理应是庞贝氏症患者救星的陈垣崇,竟成为众矢之的,认为他藉此自抬身价。
  当时《纽约时报》甚至为文,描述父母们看到药物可以治疗而燃起一线生机,但最后却无法加入试验的绝望。陈垣崇看了报导后,立刻写了一封公开信函,刊出时《纽约时报》为他下了一个标题:“A Doctor's Helplessness”(一个医师的无助),道尽大量生产新药需要极佳的设备,他也无能为力。
  更糟糕的是,第一期临床实验才过半年,一○一与一○二号的健康开始恶化,体内出现排斥Myozyme的抗体,“他们的意识都很清楚,也可以张大眼睛看著你,跟你说话,但他们却看著自己的身体开始失去知觉,清醒的走向死亡。这比植物人更可怕。”陈垣崇说。
  原因在于,这两个患童开始接受治疗的时间已晚。由于没有把握黄金早疗期,这两个小婴儿,相继在三年后死亡。幸好,参与临床实验的一○三号患者,顺利度过危险期,病情获得控制。

  放弃到大药厂任职发愿再研发新药

  陈垣崇花了将近十年的研究终于证实,庞贝氏症患童只要在三个月内的黄金时期开始治疗,并固定每个月两次注射Myozyme,就有机会像正常人一般。
  此时,当年视陈垣崇研究为无物的国际药厂,相继回头与陈垣崇接触。开出的条件是:只要陈垣崇肯点头,放弃杜克大学教职,就可以立刻到大药厂去任职要津,赚取数倍薪水。甚至,还有人愿意提供资金让他成立公司,一旦解药上市后,就能分享到鉅额权利金。
  然而,陈垣崇拒绝了,“那不是一个医生科学家该做的事。”他说:“我是做研究的人。”
  二○○○年,美商健臻(Genzyme)药厂,决定花五亿美元,向台湾中橡买下专利,并在爱尔兰盖厂制造此药,让该解药进入扩大量产的第二期临床实验。基于医学伦理,陈垣崇无法直接参与解药的后续工作,只能担任顾问,协助第二期临床实验的进行。
  此时,在中央研究院院长李远哲的力邀下,陈垣崇决定回台湾,担任中研院生医所所长。陈垣崇开玩笑说,当时念台大医科的同学,多数都已经退休到美国定居,“人家是去美国享清福,我却是回来台湾重新开始。”
  当年首批接受Myozyme治疗的一○三号,到今年七月即将满七岁。坐在中研院生医所里,陈垣崇看著从美国寄来的一○三号的健康照片,他笑了。接下来,五十八岁的陈垣崇,还准备从台湾再出发,即使没人看好,他还是立愿要研究出下一个先天性罕见疾病的解药来。
  陈垣崇当初没留在医院里,当个热门的小儿科医生,但如今,每年因他而得以生存的小孩人数,已超越一个小儿科医生能力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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