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到床上瞇一会儿,她看到阳光很好,就搬了个小板凳,到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很静。几隻母鸡在墙根下觅食,偶尔向母亲这边张望,母亲经常餵它们,它们很亲近母亲。大黄狗从外边颠颠地回来了,在母亲的脚边卧下,尾巴摇几下,算是向母亲问了好。
院门半掩著,母亲目不转睛地盯著门口,看到有熟人经过,总是大声地打招呼。有的人微笑著向母亲问好,然后匆匆而过;有的人走进院子里,和母亲拉几句家常,母亲让他们坐,还要起身到堂屋里拿瓜子给他们吃,他们按住母亲,不让她起身,然后也匆匆地走了。
阳光像水一样,在院子里流淌,母亲很愜意,眼睛微微闭上,像是在半睡半醒之间。
儿子从堂屋里出来了,在母亲身边蹲下,抽起了旱烟袋。母亲彷彿没有觉察,仍然双目微闭,似一尊佛。一袋烟抽完了,有微风吹过,吹起了儿子和母亲的衣襟。儿子站起身,想了想,推醒了母亲。母亲睁开眼,有些吃惊地望了望儿子。
“娘,院子里有风,您别受凉了。
快回屋吧,躺到床上瞇一会儿。”儿子对母亲说。
“你说什么?声音总这么小,我怎么能听清楚。”母亲看了一眼儿子,小声地抱怨著。
儿子无奈,只好俯下身来,嘴巴衝著母亲的耳朵,又大声地说了一遍。
“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耳朵又不聋!”母亲好像生气了,板起脸来,认真地训斥起了儿子。
儿子一脸无辜的表情,连忙辩解道:“说话声音小了,您听不见。声音大了,您又说我是成心的。我的天,娘,您可真难伺候。”
母亲没有听清儿子在说什么,只是看见他的嘴在动,好像已经猜出了儿子的抱怨。
母亲真的生气了,她衝著儿子嚷:“叫你不要抽烟,你偏不听话。我在院子里晒太阳,你又来烦我,你就不能让我清静清静?”一边说,一边随手拿起身边的竹杖,狠狠打在儿子的屁股上。儿子挨了揍,见母亲真的发了怒,一下子跳起来,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小院里一片宁静,母亲重又闭上了双眼,愜意地继续晒太阳,似一尊佛。
那一年,母亲98岁,儿子8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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