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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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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10版:先驱文化
世界杯日记
 作者: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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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康

  7月13日雨。

  这一个月,世界杯带给了我们很多的美好时光,留下了很多快乐、伤感或者震撼和感动。美好的东西都不长久,在心中的不舍中,还是让它过去吧,就像一首歌的歌名一样,顺其自然。
  世界杯依然是全球性的大事,而且影响越来越大,因为在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有意思、好玩的事情实在是不多了。
  随著媒体的发达和交通工具的方便,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世界杯不再只是球迷们的节日,逐渐变成了所有人的娱乐节目,越来越平民化,娱乐化,戏剧化,商业化,当然,也越来越庸俗化。
  但这里面仍然有很多出色的人,很多很感人,只有在世界盃里才能看到的瞬间。
  世界杯就要结束了,人们又开始搜索另外一个狂欢,另外一个让自己逃离世间烦恼的幻梦、童话。但别忙,在说再见之前,让我们再次回顾一下这次世界杯,回望一下那些人,那些瞬间,让这次世界杯作为一个完整的、美好的人生记忆,留在大家的脑海里。
  我们从墨西哥队开始,说起那支踢法优美、灵秀的墨西哥队,大家脑海里还有什么记忆呢?有教练埃雷拉,这个人在场边激情四射的男人,被我称为愤怒的诗人;还有门将奥乔亚,这个小个子孤胆英雄被我称为阵地上的王成。至于其他队员,你很难记住某个人,因为他们是一首完整的诗篇。
  当然这首诗的结尾是个悲剧,87分钟,他们还在领先荷兰队,然后就是三分仲的噩梦。全场球迷错愕的表情,紧接著是纷飞的泪水。这首诗描写的是一场悲剧,但真的很美。
  克罗地亚队,床单军团打动我的是主教练科瓦奇,在我眼中,他就像是歌剧中的男主角。很久没有看到这么酷的熟男了,在这以前,满眼都是小贝那样的艳俗。和墨西哥的那场决斗让人们又看到了一个男人,一件白衬衫,根本就是古代斗剑时的装束。最后的结局是崩溃,这个英挺男人笔直地站在场边,和弟兄们一道,坦然迎接死亡的到来。
  西班牙队,这次最大的输家,别人输掉的只是一场比赛,他们输掉的是世界杯,是整个王朝和江山。在回家的路上,飞机被闪电击中翅膀,有人把这看作是祸不单行,我更愿意认为这是来自上帝的问候,上帝在通过那道闪电轻拍他们的肩膀,告诉他们,天堂足球不死。
  面对一个时代的终结,有人感动于比利亚的眼泪,我更被博斯克斯所震撼。尽管他最后上错了车,让人们都知道,他的淡定和风度都是装出来的。但这是王的死法,一个真正的王,就是死,也不能有一点苟且,死的也要像个王。
  英格兰队,作为世界上非相关球迷最多的一支球队,这些年,英格兰就等于悲剧。但他们还是给人们留下了一点正面的念想,在6月25日,我曾经深情地这么写道:
  “与此同时,纠缠了英国十年的『双德』故事,却温馨地结束了。兰帕德终于戴上了队长袖标,十年来一直拧巴的双德最后在一起,又运转了十七分钟,结果运转的比以前哪次都好。展示自我还是成全别人,十年,两个人和全英国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十年,到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刻,两个男人默默相拥,他们终于找到了答案。”
  意大利队,教练普兰德利辞职了,但我喜欢这个人。这个人在场边像个音乐指挥,一举手一投足。他非常注意自己的仪表,哪怕心里气的想骂娘,难过的想躺在地上打滚,但他只是优雅地在场边站着。这就是意大利人,这就是老罗马人,尽管没落了,骨子里也是贵族,举手投足都要有体面,因为他代表的是意大利足球。
  皮尔洛也代表了意大利足球,老了但优雅着。皮尔洛的境界就是意大利人对世界足球的贡献,就凭这一点,人们都尊敬他,没人敢看不起意大利足球。
  乌拉圭队,说你什么好呢?慢板,高潮,然后突然跑调,这就是一个街头歌手的习惯套路,上不了大台面。  但我仍然喜欢这帮人,特别是苏牙。我也和他一样被困住过,当时的感觉就是,真想咬丫的!
  我咬人因为我想咬因为我真实,这个世界太多的规矩人、体面人了,一个人只不过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竟然变成了世界性娱乐,给全世界人民带来了欢乐。看来人们表面上规矩著、体面着,但内心里依然狂野,依然,向往着自由。
  哥斯达黎加队,是一个意外,是组织者的一次事故,是一个奇迹,是一颗流星。面对奇迹,面对流星,你能做的只是震惊,如果来得及的话,那就许个愿:希望中国队有一天也能……
  瑞士队,老狐狸希斯菲尔德终于退休了,一个快七十的人,他说他要和老伴去滑雪。一支平庸的球队,就因为一个非凡的人,竟然在世界杯前,世界排名第六!这是一个人的奇迹!现在像这样能折腾闹事的人越来越少了,这个世界也越来越变得无聊、平静、太平。
  葡萄牙队,现在我认为,如果这支球队没有C罗,恐怕会更好。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弱,他们只是把自己的命运交了出去,把脑袋都系在了一个人的裤腰带上。一个主角加上一帮跟包的,这是唱戏,不是足球。
  总结回头看,C罗这次就是来演戏的,要抢戏的。伤了就和伊琳娜找地方玩去吧,非要爱国,结果误国。大伙都把球给他,结果自己都不会踢了。一个队的核心绝对应该是教练,不能是一个球员,这次世界杯又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尽管没有用。
  美国队,我一直有个想法,我认为世界杯将来会和奥运会一样,渐渐被美、中、俄等几个大国主宰。美国队正走在这条路上。
  美国队前几次都是游击队,这次变成了正规军,和各个强队交手都不会太难看,这已经是另外一个境界了,领先俄罗斯十年,领先中国二十年。
  有几个名字应该记住:大刀队队长门将霍华德,未来之星布拉德利,美国未来足球梦的缔造者德国人克林斯曼,当然还有让美国队魂断蓝桥的18号万多洛夫斯基。
  比利时队,我喜欢这支球队,我喜欢这帮孩子倔强的性格。有一副好身板,但非要搞艺术。有身体不用因为我不是苦力,我有一颗艺术的心。但遗憾的是,这个世界的艺术家里,我还没看到一米九以上的。这些孩子不知道,那些艺术家都是因为没有好身体当不了苦力,才被迫去当艺术家的。
  艺术是被逼出来的。足球界比如说:贝利、马拉多纳、马特乌斯、罗马里奥等等,其实都是苦出身,都是因为当初没有个好身体。
  阿尔及利亚队,这像是一隻乡下球队,第一场和比利时有点怯场,不敢出手;第二场打更乡下的韩国队,立刻找到了自信。最后和大洋马德国队的比赛,让他们在心理上终于摆脱了城乡差距,乡下人怎么了?这是个好问题。
  波黑老头哈利霍季奇是个要强的人。硬挺着不哭比哭要难多了,老头一直忍着,但最后等孩子们过来,还是没忍住。整个过程让很多不爱哭的人也哭了。最后的结果是:总统亲自挽留了好几次,但老头还是辞职了。
  哥伦比亚队,这次的世界杯就像是出了一次专辑,明星就是小哥罗德里格斯。那五个进球就像是五首歌,让人回味无穷。这是这次世界杯唯一的一支纯艺术球队,气质、火花、悲情、泪水,这次世界盃成了他们的专辑发佈会。
  荷兰队,是一本书,橙红色的书,这次的旅途内容太丰富了,范佩西的鱼跃,范加尔的妙算,罗本的飞奔……大街上看到一个男人穿一身橙红色是很不可思议的,是会躲著走的。球场上也一样,橙红色的男人也不好惹。
  荷兰好几年没出人了,现在范加尔、范佩西、施耐德、罗本这四位,是当年强大荷兰的最后一点念想。现在的问题是:四年后,还有人配得上这身橙红吗?
  巴西队,今天早晨没有人哭了,因为在四天前,人们就已经知道了真相。热情奔放的巴西人渐渐冷静了下来,我看到有媒体开始冷静地思考,这两年我们怎么了?
  今年办世界杯,两年后还要办奥运会,以前还没有人这么干过。这个国家变得比东方某个大国还要浮躁,儘管他们还不知道有『大跃进』这个词。
  最后这两场比赛就像是两场自然灾害,让人们尝到了毁灭的滋味。上帝要想毁灭谁,就先让他疯狂。幸好是在足球场上示警,让这些人们终于从疯狂、浮躁中冷静下来。上帝保佑巴西!
  还有德国队和阿根廷队,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完,成人成魔成神还是成仙,让我们明天把最后的故事讲完。

  7月14日,阴。

  我病了,心口痛,那支远在天边,代表了我内心某种东西的阿根廷队,输了。
  看球当然要有立场。那些站在傍边,冷静地品评双方高低的人,只能叫做看客和观众,真正下海的才是球迷。
  迷:是一种浓烈的感情。什么东西一过分都不好,但很无奈,从喜欢逐渐到迷恋,因而生爱生恨,明知道一执著就生烦恼,但没办法。
  比赛结束了,画面还在继续。巴西人真正懂足球,那些比赛结束后的场面,其实,也是比赛的一部分,甚至,是最重要的部分,它能解释刚才比赛的意义。
  阿根廷人枯立着,面如死灰。其实银牌也很不错了,但对这些人来说,上去领奖就好像去上刑。在他们眼中,只有那个金光闪闪的小东西代表着天堂,其他任何东西都是地狱。旁边的德国人在欢笑,江山和美人,蓝色的阿根廷人显得更加犹豫,眼里泛著泪光。
  凝聚了我全部情感的那七个『小矮人』,奋力抵抗了115分鐘,终于还是崩溃了。他们用血肉之躯死扛著德国战车,为梅西他们争取了时间,但梅西没戏,没能一举炸掉德国坦克。最后的希望,就是和对手同归于尽,用点球来赌命。但对手的最后一击,使一切化为了灰烬,山顶的耶穌和天上的太阳默默地看著,残阳如血。
  这并不是一场高质量的比赛,因为双方并不是来比赛的,而是来搏命的。比赛场面和双方的支持者比例一样,德国六成佔优。但阿根廷队代表了那四成人的信念和梦想,特别是后面的那七个人,长得不帅怎么了?默默无闻怎么了?我们同样能干一番事业,同样能赢得对手和全世界的尊重。
  但最后的结局还是让这四成人很伤心,如果你长得不帅,如果你默默无闻,不管你怎么拚命,怎么努力,最终等待你的,还是失败。这很不公平,难道,这就是宿命?
  两年前,足坛书生瓜迪奥拉黯然告别了西班牙,被小人挤兑,离开了他的霸业巴塞罗那。让人们不解的是,这个真正艺术足球的传人,竟然把自己人生的下一站,选择了德国。当时让很多人都很错愕,因为实在看不出德国人粗壮的身体和艺术,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现在明白了,他是来找铁血的,艺术加身体再加铁血,这是一种魔功,一旦合体,必将无敌于天下。
  德国队场上的主要位置都是拜仁慕尼黑,都是瓜迪奥拉的手下。这次世界盃,与其说他们是来比赛的,不如说他们是来修炼的。原本的德国战车装上了奔驰发动机,刚快,更稳,更悄无声息。前几场他们还有问题,摇摇摆摆,看起来很挣扎、很难看,但到了和法国队比赛的时候,魔功终于练成。
  于是,倒霉的巴西人遇到的不是一辆战车,而是一架疯狂的变形金刚。杀无赦!
  看看那些陪著德国人练刀而倒下的那些好汉的名字,葡萄牙、美国、法国、巴西、阿根廷。以前你会很难想像会有人能将他们集体击败。以前有个问题:有哪个欧洲人会打破宿命在南美洲夺冠?现在有了答案:只有德国人,只有日耳曼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这时,你就会由衷的叹息:西班牙霸业已散,德国的魔业已成。今后,足坛都将笼罩在这片魔云下,不得超生。今天打进惊艳一球的年轻后生让人欲哭无泪,因为这种统治恐怕要持续很长时间。
  从此足坛,将是魔的世界,因为凡是人都有缺点,但魔的足球是艺术加身体再加铁血,没有漏洞,没有弱点,水银泻地,无比的妖艳。
  人们在等待下一个英雄出现,可人们绝望地望穿双眼,梅西之后,再无英雄。
  世界杯已有得主,江山已有归属。这一个多月所有的搏杀,所有的狂喜和兴奋,所有的光荣与梦想,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已化为尘土,正随着时间渐渐远去。
  我们回头留恋地看著它,世界杯,再见!巴西,谢谢你!

  后记:

  我不记得看过多少次世界杯了,这次的世界杯与往次不同,这次的世界杯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次写作文。
  二十多天里,每次看完录下的比赛,在上床睡觉之前,我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来不及在乎好与坏,满意与不满意,我都要在这段时间内写完,就像是以前在课堂上写作文一样。
  我不是在煽情,我是在抒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球迷,尽力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
  这里面无所谓是否公平,我只是球迷,不是裁判。爱是自私的,爱是狭隘的,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圣贤。
  这次的世界杯因为写作文,对我来说是一次难忘的经历,累并坚持著,写并享受著。
  谢谢大家的围观和陪伴,我不知道这些不成熟的文字究竟飞到了多远,如果能给你带来哪怕一点一滴的感动和温暖,我都没有遗憾。
  诸位,保重!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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