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江湖上被广泛使用,后来慢慢聚拢到一个古人身上,一说到这个成语,必提到这个古人的名号。所以今天就借这个成语,跟大家说说这位著名古人。
这位古人大名叫田文。田文是谁?想弄清楚田文是谁,就得先说说田婴,因为田婴碰巧是田文的父亲。
都听说过田忌赛马,所以都知道有个大将田忌;都耳闻过孙庞斗智,所以也都知道有个瘸子孙臏。就在上面这两位明星主角主演围魏救赵,先战信陵、再战马陵的精彩大戏时,其实旁边还站著一位捧场的绿叶副将,这个配角就是田婴。
岁月辗转,英雄各领风骚,田婴后来做了齐国的宰相。田婴历经三代君王,为相数十年。可说得上是威风八面、权倾一时。
田婴原本就姬妾成群,已经有了四十多个儿子。但老田人老心不老,他还有闲心和使唤丫头一夜荒唐,结果他就又有了另外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就是本文的主角:田文。
田文是五月初五出生的。田婴闻讯后特别过来,告诉已经准备好一步登天的使女:不能养活这个孩子。但不知所以、伤心欲绝的使唤丫头没听话,还是偷偷把田文养活了。等他长大一点,他的母亲鼓起勇气带著田文来见田婴。田婴一见这个孩子就急了,愤怒地对他母亲说:我让你把这个孩子扔了,你竟敢把他养活了!
田文的母亲吓得浑身哆嗦,不敢回答。这时身后闪出六岁的小屁孩田文,只见他沉稳地走到田婴面前,恭敬地施礼下拜。田婴错愕间,忽听田文朗声问道:您不让养育五月初五生的孩子,请问是什么缘故?
田婴一愣,不觉回答道:都说五月初五出生的孩子,长大到跟门户一样高,就会妨害父母的。
田文再拜,大声问道:请问人的命运是由上天决定的呢?还是由门户决定的呢?
田婴给问住了,不知怎么回答好,便沉默不语。
田文此时得理不让人,更大声地说道:如果是由上天决定的,您又何必忧虑呢?如果是由门户的高低决定的,那么只要加高门户,让人长不到那么高不就行了。您身为一国宰相,怎么能凭此妄语来决定人的生死呢?
田婴长这么大,没让人这么训过,红著脸,无言以对。
过了几年,又发生了一次在官宦富豪间千古流传的对话。一日田婴在花园散步,旁边忽然又转出小大人田文。田文上前施礼,恭恭敬敬地问他父亲:请问,儿子的儿子叫什么?
田婴也觉得此子不同寻常,想看看他有什么名堂,便答道:叫孙子。
田文接著又问:请问,孙子的孙子叫什么?
田婴答道:叫玄孙。
田文又问:玄孙的孙子叫什么?
田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了。
田文这时忽然正色说道:您执掌大权担任齐国宰相,到如今已历经三代君王了,可是齐国的领土没有一点增加,而您自己的家产却积蓄了万金的财富。国家在诸侯中一天天失势,百姓连粗布短衣都穿不上,连糠菜都吃不饱,而您却为了将来一个连叫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拚命聚敛财富,请您告诉我这其中的道理!
田婴没招谁没惹谁又让人给训了一回,此刻是张口结舌,呆立在当场。而田文此时却转身而去,悠然消失在花丛中。
过了几日,田府上下突然被召集到一块儿,田婴出人意料地宣佈,以后的家政改由田文主持。大家一片惊愕,看著眼前这个以前几乎被拋弃的私生子,现在却大模大样地成了一家之主。
果然,家政在田文的主持下,声誉日隆,宾客来往不断。田文的名声随之传播到各诸侯国中。各诸侯国纷纷派人前来结交,并请求田婴立田文为世子,田婴笑著一一答应下来。后来田婴去世,田文便继承了田婴的爵位。摇身一变,成了历史上有名的孟尝君。
孟尝君田文在“史记”中名列卷七十五,单独成传。司马公当年花了近六千字来写这位孟尝君传奇的一生,现代人把它翻译成白话文,粗写要上万字,细写要几万字。和“史记”中的其他人物相比,无论如何也是一部大传了。
是什么让司马老师对这个人如此倾心呢?在他文章最后对田爷的评语中这么说,他曾经到当年孟尝君的故里徐州体验过生活,发现“其俗閭里多暴虐子弟。”和周围临近地方朴素的民风大不相同。一打听,原来这些人的祖先就是在孟尝君时期搬到这里来的。司马老师感叹说,都说孟尝君好结交天下豪杰,名不虚传吶。
这就完了?这算什么?凭这个就算是战国四公子之首?看来,老头是在装糊涂,或者是故意有话不说。好吧,他既然不说,我就替他说吧。
孟尝君传于后世最著名的就是他的“门客三千”。三是多的意思,也就是说,他的门客远不止三千。孟尝君为了招待四方朋友不惜将家业倾囊而出,正所谓是仗义疏财或者是轻财仗义,因此天下的贤士无不倾心嚮往。
一次,发生了一件事。孟尝君在招待门客吃晚饭时,有人无意中遮住了灯亮。有个门客很恼火,认为饭食的质量肯定不一样,一怒之下,放下碗筷就要辞别而去。孟尝君马上站起来,亲自端著自己的饭食与他的相比,那个门客惭愧得无地自容,当即刎颈自杀表示谢罪。
孟尝君如此倾家荡产地招揽门客,可算是前无古人,他要这么多门客干什么?从他少年时的老练深沉看,他决不会花钱弄一大帮人来陪他解闷聊天,他自有用意。
咱们看看他的一般操作程序。每次当有新人前来投奔时,孟尝君都要与宾客坐著谈话,而有人会在屏风后面对谈话内容进行记录。谈话内容包括以往的经历以及亲戚的住处。谈话时间很长,完了还要吃饭。而这时,早有人飞奔前去对这些情况进行核实。宾客刚刚离开,孟尝君就会派使者到宾客亲戚家里抚慰问候,并献上礼物。
那这些所谓门客都是些什么人呢?在孟尝君从秦国虎口脱险的惊险故事中,人们都知道了有鸡鸣狗盗二人,那么其他人呢?
孟尝君在经过赵国时,四公子中的另一位赵国的平原君前来以贵宾相待。
平原君刚走,赵国老百姓都听说孟尝君大名,那时候就流行追星,大伙就跟现在围观小贝一样,蜂拥上前一睹风采。孟尝君见状也连忙摆好“泡死”,向大家频频挥手致意。但没想到老百姓见了孟尝君本人都很失望,有人甚至当面嘲笑说:原来还以为孟尝君是个魁梧的大丈夫,现在一看,不过就是个瘦小的男人罢了。正在兴头上的孟尝君听了勃然大怒,只听他一声长啸,那些随行的门客们在呼喝声中,争先翻身跳下车来,砍杀了好几百人,捣毁了一个县城才愤愤离去。
有些社会常识的人都应该听明白了,从上述跡象看,孟尝君实际上就是当时的黑社会老大。齐国地面邪,当年管仲逼良为娼成了青楼始祖,而孟尝君则开闢了历史上大规模有组织黑社会的先河。
孟尝君能够在政治势力整合中另闢蹊径,和他从小身处社会底层,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有关,这使他后来成了贵族中的另类;而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儘管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但他没有能够继承父亲成为齐国的宰相。而集合江湖势力则成了他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
江湖是没有国界的,孟尝君拥有了前人从来没有想像过的巨大势力。于是他名满天下,于是各国都想拉拢他,都想掌握这股势力,于是齐王终于害怕了,在借秦国之手杀他不成后,黑哥孟尝君做了齐国的宰相,达到了黑社会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高峰。
儘管说盗亦有道,但黑道和白道不同,黑道是极端利己的。之后围绕著田文的几次罢相、復相,其江湖集团无所不用其极,把几个诸侯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挑动别国来攻打自己的国家。最后,竟然为了报復国君,孟尝君转身做了魏国的宰相,勾结燕、秦、赵等国,一举攻破了自己的国家。
从此以后,江湖上像什么“仗义疏财赛孟尝”、“轻财仗义小孟尝”之辈,其实基本上就是半明半暗、混跡于黑白两道人物的代表。当年受到白道政府严重伤害的司马老头,心里对此一清二楚,但他却吞吞吐吐,几无一言微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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