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安妮来电话跟我说她已经参加当地中学的入学考试了,原本紧张的心情被考卷上仅有的一道作文题《自然与我们》安抚了下来。这个考题也让我想起昨天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报道《食堂就在不远处,却靠微信送三餐》。
读完文章,一面感叹当代大学生捧著手机、电脑懒在床上的那副样子,一面也像从镜子中照到自己两眼紧盯电脑,双手被互联网牢牢束在键盘上的模样。有人说,中国的年轻人在床上以电脑为伴的画面,让人联想起一个多世纪前的中国人,他们那副提著烟枪躺在炕上的样子。也许有些人会质疑这种说法,认为这样的言论对来自电脑的危害似乎过于忧虑,电脑和鸦片绝不是一个概念。我不想反对这样的质疑,倒是有兴趣描述一下我自己的一次亲身感受。
我去年到南方一个偏远的村子小住。下了出租车,已是半夜,通往“家”的路要走一里地,村里没有路灯,仅靠星月照亮。我边走边想,“摸黑儿”这词儿,造得太贴切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终于“摸”到了有电灯的农舍。房东看我忙著从包里掏出电脑,笑道:“恐怕这位『英雄』在这里无用武之地了。”听了这话,心里顿时空落落的,行前并没有人告诉我这里没有网络。我活像是被缴了械的士兵,这戒“毒”的生活就这样毫无徵兆地开始了。
别瞧咱们平日里口口声声说如何嚮往农村生活,走近看,可不比在网上“种菜”,农村真正的艰难算得上是“跟天斗,跟地斗”。这里没有人给你送水,想喝水得到井里自取;就连剥青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是豆荚剌手,二是上面有毛毛虫,就更不要说给庄稼施肥喷农药了。每逢遇到地里的难题,就会想起爸爸曾经嘲笑咱们的话:“城里人都说嚮往大自然,真把你们放到农村,全都傻眼。”
奇怪的是,十几天下来,我不但没傻眼,反倒觉出自己已经被乡间和煦阳光的照射和田里有点野性的风吹得找回了自我。不知不觉间,我惊奇地发现,如果离开电脑、电视、手机这些现代化的傢伙对我们的摆佈,我们竟然能够很轻易找回那种久违的感觉——独立运转自己的头脑和四肢。由此我想到,我们费尽气力从书本上学到的很多的自然科学知识,之所以没有促成我们更接近自然,反倒使我们与大自然渐行渐远,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我们思维的基础早已不是来自广阔天地中那些实在的琐事,却多来自于电脑中的画面。那么就不难想像这样的事实:表面上看似进步的现象其实已经陷入了退化的泥沼。
这周末,我和琳达去咖啡馆聊起这段感受,鼓励她也去乡下体验一下。我没有得到小傢伙儿正面的回答,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只说到了最近看完梭罗的《瓦尔登湖》后的一个疑惑。我问她:“什么疑惑?”她说:“梭罗不喜欢火车把森林里的树木运进城市,更不欢迎那些改头换面的桌椅板凳坐著火车重返森林,闯进他们原本宁静的乡下。那么,人们几千年从原始农耕走向城市工业,难道不是人类向文明迈进吗?难道非要把人们从设施规整的城市赶回森林才算是真正的文明吗?”我竟一时语塞,脑子有点绕不过来,心里嘀咕著:难道这就是现在新人类拒收我们老辈儿价值观的方法吗?
再叙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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