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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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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2版:先驱文化
世界杯日记
 作者: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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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3日,晴间多云。
  今天的世界盃,是一段故事。
  1985年2月5日,一个孩子意外地降生了。对于一个已经有3个孩子的贫困家庭而言,这个意外就是个累赘。孩子的母亲身体欠佳,是个老病号;父亲在一家足球俱乐部做花匠,是这个家庭的唯一支柱。
  花匠父亲不懂足球,但天天在俱乐部耳濡目染,慢慢也对足球产生了兴趣。这也影响了年幼的孩子,他一直梦想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足球。
  在孩子10岁生日那天,他的花匠父亲终于鼓足勇气。他红著脸走向正在场边休息的球员们,结结巴巴地小声向球员们说著什么。球员们开始是一片哄笑,但慢慢安静下来,静静地听著面前这个老花匠紧张得语无伦次的诉说。
  晚上,孩子在歌声中吹掉蜡烛,他得到了
父亲送给他的礼物。打开简易的盒子,里面有一个磨得起了毛的旧足球,还有一张全体球员签名的卡片,上面写著:这是上帝送给你的礼物!孩子一下抱住父亲,激动的哭的跟泪人一样。
  从此,人们看著孩子踢著这个旧足球在花丛中穿行,慢慢地,他会的踢球花样比花园中各种盛开的花朵还要多。
  1998年,这个孩子13岁,葡萄牙劲旅里斯本竞技队被他的那些杂耍般的花样所折服,以1500英镑的价格签下了这个小孩。
  从这开始,全世界都开始见识这个孩子用仙鹤般的两条细长腿,快速耍著各种花样。联赛冠军、欧洲冠军杯冠军、世俱杯冠军;联赛最佳射手、欧冠最佳射手、欧洲金靴奖、欧洲金球奖……
  2009年1月12日,在瑞士苏黎世歌剧院举行的国际足联颁奖大典中,他从贝利手里接过了『2008年世界足球先生』的奖盃。那一年,他拿尽了当年所有的奖盃,创造了个人奖项大满贯的记录。一个花匠的儿子,登上了世界之巔。
  回到祖国,在亲友的庆祝宴会上,名流云集。在一片喝彩声中,他的父亲当著众人送给他一份礼物,他讶异地打开,盒子里静静地躺著那只磨得起了毛的旧足球。父亲平静地问:还记得吗?这是上帝给你的礼物。他当时一下热泪盈眶,紧紧抱住父亲,两人失声痛哭,哭的跟泪人一样。
  这个花匠的儿子就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人们习惯叫他C罗。
  今天早晨,就是这个花匠的儿子,咬牙拖著一条伤腿,在眼看还有20秒全队就要被淘汰回家的生死关头,奋力送出一记弧线球,由队友冲顶破网。
  C罗还在,他拒绝回家!
  美国队几乎复製了第一场的比赛,把对手拖入下半场,然后用坚强的体力和韧力在最后时刻将对手击倒。克林斯曼很清楚他们的优势在哪儿,就在他脸上已经涌起标致性的微笑的时候,那个被击倒的半条命的C罗又站了起来,送出了最后的绝杀。老克的笑容瞬间凝住,当时的表情,好有戏剧性。
  C罗用他那条伤腿,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德国人、加纳人还有美国人,没有一个是安全的。这就是C罗,有我在,你们谁都跑不了。
  炮队比利时队今天不太顺利,几门大炮一直在前面著急,炮弹呢?快把炮弹送上来呀!直到最后时刻,阿扎尔终于把弹药送了上去,球传的就跟摆在你面前一样,这回没话说了,17号炮一炮就轰塌了俄罗斯的红墙。
  亚洲最能跑的韩国队和阿尔及利亚跑了20分鐘就崩溃了,又让人绝望地想到了人种问题;看看人家那一脸生猛的二茬鬍子,咱韩国孩子的小脸也太乾净了,再染一头黄毛,孩子们,我有一个问题,咱们的雄性荷尔蒙呢?
  从明天开始连续四天,每天都是四场比赛。有的人还在拚命,有的人仅仅是告别。明天智利将把荷兰推给巴西,优美的墨西哥和奥乔亚王成,将光荣战死在阵地上;巴西将拿喀麦隆试刀;西班牙将给人留下天堂足球最后的一点念想。
  从明天开始,生存还是死亡,将是个大问题。

  6月24日,晴间多云。
  世界盃开始变得像一场恩怨。
  在世界盃当一名裁判有时会冒很大的风险。因为你的一个判罚很可能就左右比赛,赢得那方没人谢你,他们觉得赢得理所应当;而输的那方就会恨你入骨,对自己的国家队爱的有多深,就有多恨你。
  可能有人还记得,以前有个著名的光头裁判科里纳,那副狰狞的长相,凶狠的目光,狼嚎般的吼叫,场上队员没人不怕他。这个光头科里纳十年间几乎一直是世界最佳裁判。即使如此,他也犯错,被误判伤害的人们也恨不得宰了他。
  在捷克队对荷兰队的比赛中,科里纳判给了荷兰一个点球,事后证明那是一个假摔,科里纳被德波尔骗了。兵强马壮的捷克队因此输掉了比赛,科里纳遭到了全体捷克人的痛恨。被整整一个国家的人痛恨,那到底是什么滋味?如果这样就怕了,那就不是光头科里纳了。八周之后,科里纳昂然赴捷克度假,完全不惧捷克球迷的报復。他那个著名的大光头谁都认识,大光头在此!一家报纸不安好心地把他的照片登了出去。
  科里纳不怕事但也不惹事,出门时在大光头上扣了一顶帽子。令他奇怪是,他观察到大街上捷克人都穿著印有自己头像和捷克文字的T恤,心里暗自期许,是不是捷克人已经原谅了自己?他不懂捷克文,就问那文字是什么意思,有人回答说是:打倒克里纳!
  说这段往事,是因为今天早上总工程师告诉我,纽西兰主裁判,也就是那位中学生物老师皮特奥莱利遇到了麻烦,他在芳格瑞的家里这两天被匿名电话攻击,他的妻子已经精神崩溃。电话来自世界各地,充满了谩骂、侮辱甚至死亡威胁。
  我一听著急问,那咱女婿呢?他家里没事吧?工程师说还好,他们已经把女儿接到家里。
  这就是世界盃,本来是欢乐的节日,但弄不好就会变成一场恩怨。
  土必或非土必,生存还是死亡,今天是这个主题的第一天。
  西班牙可能是最后一次向大家展示他们的天堂足球了。踢得太舒服了!他们踢得舒服,赢得舒服,就连输球的澳洲队也觉著很舒服。输给这样的足球,太舒服了。
  比利亚哭了,哭的稀里哗啦;我相信很多人也跟著哭了,美好的东西都不长久,太难得了,这才几年,一转眼,就变成了回忆。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足球了,就像没人再写诗一样。这个世界,已经配不上这种美。
  智利和荷兰的比赛是一场不好意思的比赛。荷兰死活不出来,智利一看实在不好意思也不出来,结果脸皮薄的智利队出来了。智利一出来,荷兰队说,那我就不好意思了。辽阔的后场空挡留给了罗本,智利队一边在后面追心里一边骂,你们这帮人真不要脸。
  智利队又回到了第一场令我陌生的状态,脸皮薄吃不著,明明是游击队,非要出来冒充正规军。对巴西队打死也不能出来,反击反死他。
  巴西的问题是放不开。今天球员放开了,观众还是放不开,弄得球员还得到处鼓动。太紧张了,整个巴西。
  很多人一定没想到,内马尔今年22岁,因为这孩子已经像是个成熟的巨星。他的高度将是今年巴西的高度。
  墨西哥与克罗地亚是今天的主角。克罗地亚主教练科瓦奇是我的主角。
  整个上半场,这个穿白衬衫英挺的熟男一直笔直地站在场边。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拿不下谁,但克罗地亚必须赢才能出线。
  下半场,没有退路的科瓦奇只能赌博,撤下一名后卫换上一名中场。很遗憾,攻击没有得手,反而在混乱中丢了一个球。那就再赌,表情坚毅的科瓦奇又撤下一名后卫,换上一个前锋。这种搏命打法只有两种结果,要么逆转要么被打爆,土必或非土必。科瓦奇的命运是:被打爆了。
  他绝望地坐下,这时却发现他的弟兄们没有放弃,还在进行著没有希望的反攻。他又站起来,直直地站在场边,与弟兄们共患难,哪怕最后战死,也要站著一起光荣!
  墨西哥是一个让我吃惊的球队,很快,荷兰队也会一样吃惊。
  明天将是漫长的一天,意大利和乌拉圭的命运,将会让无数的人们彻夜不眠;科特迪瓦将和哥伦比亚一起出线,再见,『你蹦』,别忘了回去洗洗小脏脸。
  土必或非土必,生存还是死亡,明天继续。

  6月25日,阴雨。
  在阴雨天,人们容易抑鬱和伤感,就像是道别。今天的世界盃首先是一场道别。
  科瓦奇带著床单军团回家了。我喜欢这支克罗地亚队,特别是科瓦奇,这哥们身上有英雄气。千万别辞职,两年后的欧洲杯,让人们再看到你。
  普兰德利带著深蓝军团也回家了。我同情这支意大利队,我欣赏普兰德利,这位先生身上有艺术气。
  主教练是场边的一道风景:墨西哥的佩雷拉像个疯狂的诗人,科瓦奇像歌剧中的男主角,西班牙的博斯克斯像一个儒雅的教授,普兰德利像一个优雅的指挥家。
  粗鲁的足球里面还有这么多出色的人物,他们把足球变成了优美的诗篇,凄婉的悲剧,复杂的哲理,和蓝调的交响乐。
  这次世界盃和这个世界一样,到处都是庸碌之辈,如果这些人都走了,那足球还剩下什么?只剩下咬人,只剩下输赢,只剩下血腥。没办法,世界盃的本质毕竟是一场决斗,就和我们的生活一样,只剩下两种人:输家和赢家。
  西班牙的故事还在继续,在他们回家的路上,闪电击中了飞机的翅膀,还好,他们无恙。这大概是来自上帝的问候,上帝想用这种方式注入给他们力量,不要让来自天堂的足球成为绝响。
  与此同时,纠缠了英国十年的『双德』故事,却温馨地结束了。兰帕德终于戴上了队长袖标,十年来一直拧巴的双德最后在一起,又运转了十七分鐘,结果运转的比以前哪次都好。展示自我还是成全别人,十年,两个人和全英国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十年,到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刻,两个男人默默相拥,他们终于找到了答案。
  非洲的喀麦隆和科特迪瓦的兄弟们也回家了,很遗憾,湿热的南美不是他们的地方;喀麦隆的球员们回去后,应该带著孩子到草原上去看看狮子,跟狮子学勇气,跟孩子学做人。
  日本队也回家了,这几年日本人确实变了,和七十年前一样,赛前他们狂妄地认为自己能赢世界冠军,然后在最后时刻蜂拥衝向哥伦比亚,最后被打爆,集体玉碎在了阵地上。拋开对日本的民族成见,我认为上帝没有放弃这些内心拧巴的人们,哥伦比亚替补上场的小10号,就传达了这样的信息:阳光、健康,轻鬆、享受。
  我一直认为,这些一直跟自己较劲的日本人其实并没有忘记历史,他们比任何人记得都清楚,只是不敢去面对它。想想日本人,再想想我们自己,我们呢?
  和那些还在纠结、还在拚搏的人们相比,其实回家也是个不错的结果。拥著女人,抱一杯热茶,看著那些还在追求的人们在那里苦苦挣扎。其实最终结局都一样,人们早晚都得回家。
  今天的倖存者是乌拉圭和希腊。今天是反派的胜利。这个世界需要反派,世界盃同样也需要反派,英雄只有在和反派的较量中取得胜利,才能最终成为英雄。乌拉圭咬人,希腊鬍子拉碴就像黑白片中的草莽,都反的特标准,特到位。
  反派已经就位,就请英雄上场吧。可谁是英雄呢?是明天的阿根廷吗?是明天的法国吗?不知道,有时候成为英雄或沦为反派,只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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