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业寺的负责人慧仁法师此前接受採访时表示她不接受三寺合一,原因之一是自古以来男女僧人不可住在一块。但南昌市佛教协会多位法师表示,虽然三寺合一,但男女僧人肯定是分开居住的,女僧必定是独门独院,绝对不会出现“住在一块儿”的情况。
儘管目前规划地周边的居民对这个即将盖起的大庙持有反对意见,但规划部门称他们有正规合法的手续,南昌市佛教协会也计划五年内建好南海行宫。
中央居住区“新邻居”
5月的一天,南昌市民郭明亮(化名)骑著电动车去新房佈置装修,突然听到密集的打桩声。嘈杂声来自小区东边,抚生南路另一侧,那里有一块空地。
郭明亮的新房,位于南昌华润橡树湾小区。去年年底,业主先后收房,大部分还处在装修阶段。周边楼盘林立,包括正荣御品、国贸天琴湾等众多新开发的楼盘在内,统一被命名为朝阳新城。按照政府的规划,朝阳新城是南昌市未来的中央居住区。
郭明亮离开小区,来到那块空地上。这块地的地基比马路高出一两米,土层鬆软,不宜直接盖房。他看到,这里竖著几十米高的打桩机,七八个工人正在施工。在打桩机附近,已经打出数十个碗口大的桩眼。
“这里要建什么?”郭明亮问。工人回答:要建庙。“我以为他开玩笑。但工人说,是真的,就是要建寺庙。”郭明亮向记者回忆。
郭明亮感到迷惑。当初买房的时候,他在开发商的图纸上看到,这块空地上是一片公共绿地,而根据政府部门前些年的宣传,沿著空地边的桃花河,将打造一条公园景观带。因此,他买的是11层的户型,从阳台上,可以俯视这片景观带,“我是衝著这个才买的。”
那天回家后,郭明亮很快查到南昌市规划局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工作人员查询后答覆他,那个位置的确要建寺庙,名叫“南海行宫”,规划面积约40亩。这个答案把他气坏了,他跟工作人员吵了起来。
跟郭明亮一样,很多业主并非佛教信徒,并不同意寺庙建在家门口。他们总结了一堆意见:“打开窗户,一眼看到的就是寺庙,不吉利。一旦建成,又是烧香,又是放爆竹的,对周边影响很大。这里既然要打造中央居住区,就是让人休息的场所,怎么能搞这些建筑呢?”
建庙的消息很快传开,引发抗议。一些高层业主的阳台上,掛出了抵制横幅。有业主还组建了QQ群,商讨抗议对策,成员已达800多人,基本上是反对者。
三庙合一住持反对
44岁的宽性法师和32岁的灿池法师,也加入了业主维权的QQ群。再加上68岁的慧仁法师,3人都成了南海行宫项目的反对者。
南海行宫选址,位于西湖区桃花镇,镇上有三座寺庙,合称“桃花三庙”。其中两座是男众寺庙。一座是十里庙村的十里古寺,住持是宽性,另一座是老洲村的西观寺,住持是灿池。唯一的女众寺是净业寺,也在老洲村,住持是慧仁法师。根据南昌市的规划,“桃花三庙“拆除后,将合併为一个,即南海行宫。
在南昌的佛教史上,南海行宫是三大名剎之一,相传建于晋朝,初名天成寺,清乾隆年间更名为南海行宫,后来又称圆通寺。这座千年古剎毁于1952年。当时,南海行宫被佔用,用作纸料厂。到现在,原址已变为宾馆和居民楼,只留下南海行宫的公交站名。
桃花三庙中,历史最久的是十里古寺,可上溯到明代洪武年间。但相比1000多年历史的南海行宫,这三座寺庙都很年轻。重建南海行宫看上去很美好,癥结在于,三个住持都希望保留寺庙的独立性。
西观寺,是唯一未被拆除的寺庙,庙址距南海行宫选址仅数百米。“政府拆迁只要合理合法,我肯定配合,”作为第4代住持,灿池表示,不管怎么重建,希望将来保留西观寺的名称,“我师父已经往生(去世)。庙没了,我怎么见我的师父。”
净业寺的原址,目前已夷为平地,铺上一条快速路。慧仁是净业寺第二代住持,2012年1月,创业法师道树病逝,慧仁从道树手中接管了寺庙,但2012年底,寺庙就被拆除,政府当时提出的方案是三庙合一。当时,替她签拆迁协议的,是南昌市佛教协会的会长——佑民寺住持纯一法师。慧仁拒签的意见是:应当重建一座寺庙,建好了,她们再搬进去。但拆迁部门并不同意。
十里古寺,原本是十里庙村的一座村庙。2008年,因为修路,十里古寺遇拆,拆到最后,只留下孤伶伶一座山门。担任住持期间,宽性曾费力筹款,扩建殿堂和僧捨,眼睁睁看到心血毁于一旦,令他痛心。
宽性说,当时执行拆迁的人威胁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他才签的字。他反对并寺,希望分开建,“哪怕是批一块地,让我自己建都行。”
僧尼对门遭遇尷尬
失去寺庙后,宽性和慧仁只是名义上的住持。
十里古寺现在只有宽性一人,他有时独守山门,有时去十里庙村王氏祠堂边的临时落脚点。当初拆迁,宽性拿到22万元拆迁安置费。慧仁则分文未取,几名女众被安置在老洲村废弃的小学校舍,每月从村委会领一笔生活费。
净业寺还面临二次搬迁。“校舍本来就是危房,地也早被卖了。催了很多次,让我们搬家。”慧仁记得,5月她被请到华润橡树湾小区,村干部指著一排板房说是三个寺庙僧众新的安置房。
板房是彩钢板结构,中间有1米多的走廊通道。通道两边,各有15个带窗户的房间,房门是对著开的。慧仁扭头就走。
“我们平时要点香,这样的房子容易著火。”慧仁对记者说,男众和女众有时会在同一个寺庙打禪,但也要隔开很远,尤其是宿舍,至少距离几百米,安置点的房门对著开,这让她觉得“不像话”。
慧仁等3个住持均表示,不会搬到板房里住。
不但3个住持反对建南海行宫,业主们也反对,屡次到区政府和省政府上访。6月6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之声》报道了“40亩绿地变寺庙,业主不干僧人不愿”事件。经过网络传播,僧尼对门的尷尬变为一则笑谈。
南昌佛教协会:僧尼不可能住一块
“南海行宫”引起关注,这让南昌市佛教协会始料不及。协会副秘书长丁叔民称,男女僧人是不可能“住在一块”的,南海行宫是一个上档次的建筑群,女僧们必定有自己的独门独院,和男僧人的居住地有明显的“结界”,白天的大部分宗教活动男女僧人是可以一起进行的,“这是有规可查的,佛的戒律等都是如此规定。”
丁叔民接受採访时表示,三寺庙的异地重建一事最早在2008年提出,和十里古寺的拆迁几乎是同一时间,当时定下的寺庙名字为圆通寺。“被拆迁的三座寺庙的性质类似于村庙,既然再建,便考虑建设一座高规格的寺庙,经过再三考虑,遂提出了復建古剎南海行宫计划”。
据南昌市发改委于2010年6月17日下发的一份《关于朝阳新城復建圆通寺项目立项的批復》文件显示,圆通寺总投资5000万元,全部自筹解决。2014年3月3日,南昌市城乡规划局核发了关于南海行宫的选址意见书,拟用地面积40亩,位于抚生路以东、云卿路以北。
丁叔民称,40亩规模寺庙的建设,没有钱不行,三个寺庙数百万元拆迁款在总投入中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且建设资金不能涉及商业性质,完全由当地佛教界自筹解决。
丁叔民透露,即便是南昌市香火最旺盛的佑民寺一年的收入才两三百万元,筹集捐赠的困难度可想而知。在南昌佛教界,只有南昌市佛教协会会长、佑民寺方丈纯一法师有能力募集捐款,所以纯一法师也是南海行宫建设筹备小组组长。
根据南昌市城乡规划局的公示文件,南海行宫选址地的用地性质原本是公园绿地用地,但后来更改为文化设施用地,而且可以兼做宗教用地。
按照《宗教事务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宗教活动场所应佈局合理,不妨碍周围单位和居民的正常生产、生活。对此丁叔民表示,根据规划,南海行宫与居民区中间隔了一条60米宽的马路,“绝对不会影响马路对面的小区居民的生活”。丁叔民说,南海行宫建成后,内部是不建议香客们燃放鞭炮的,且不允许烧高香,每人仅可烧细香三支,“且西观寺就在南海行宫的选址地上,换一句话说,南海行宫可看成是西观寺的扩建,西观寺先有,而商品楼后建”。
官方回应:建定了
南昌市规划局文件显示,南海行宫的选址意见书,是今年初制定的。“规划方案出来后,肯定要公示徵求市民意见,但目前还停留在规划选址阶段,”市规划局一负责人介绍,南海行宫的相关规划手续合法,用地性质原本是公共绿地,后改为文化用地,可兼做宗教用地。
针对各方质疑,市规划局负责人表示,南海行宫是否另择他址,以及具体如何建,还有待市政府和有关部门研究,但肯定是“建定了”。
据业主查询,早在2012年,南昌市规划局还制定了一个圆通寺项目的选址意见书,定在“真君路以东,云卿路以北”。对此,西湖区民族宗教局局长王松国并不讳言,圆通寺和南海行宫项目是一回事。之所以换地址,丁叔民解释,根据南昌佛教界的意见,原来选址地势低洼,不宜建庙,除了目前的新址,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西湖区政府新闻网信息显示,“南海行宫”项目,将被打造成该区宗教文化场所的标誌性建筑,“白天是景点、晚上是亮点,成为信教群众心目中的制高点。”
丁叔民说,三庙合一后,保留任何一个寺名都不合适,不如南海行宫千年古剎有文化底蕴。“南海行宫建成后,将是一个上档次的建筑群。女僧也是独门独院,这种情况外地也有,并不违反宗教规定。”
丁叔民介绍,拆完西观寺后,三座寺庙将有约700万的款项用于还建,而全部建成南海行宫需上亿元资金,只有纯一法师才有威望募齐建寺的款项。寺庙建成后,也将由纯一担任住持。
灿池告诉记者,他曾在一次会议上提出,可以效仿普陀山、九华山,全山可以有一个方丈,但底下有很多寺庙,各自保持独立,各有各的名称。但他提出的方案,没有被民宗部门採纳。
就三庙合一问题,记者通过电话和短信联繫纯一,对方并没有接受採访。
作为三座寺庙中仅存的一家,灿池试图坚守到底,他甚至提前聘请了律师,以备将来遭遇拆迁打官司。“每座庙都有自己的传承。不能因为要恢復一座寺庙的传承,就毁掉三座寺庙的传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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