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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5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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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2版:先驱文化
新说成语故事——结草啣环
 作者:大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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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评书演义讲过去的故事,当一个人受了别人的救命大恩,一般都会说这么几句:来世一定会结草啣环,当牛做马,以报恩公的大恩。这话男的说了也就罢了,如果是从女的嘴里说出来,再配以丰富的面目表情,听起来就特别感人,特别令人动心。
  今天的成语就是:结草啣环。这个听著谁也不挨著谁的四个字,其实说的是两件事。
  先说结草。2608年(公元前594)前,西边的两个大个子秦国和晋国,互相看著彆扭,谁也不服谁,又打起来了。
  晋国当家的大将魏颗点起大军前去迎敌。双方碰了面,各自扎营。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魏颗是名将当然知道此理。他派人去侦察敌情,回来一说,魏颗一下就傻了。
  对面秦国领兵的大将是杜回,听这名字挺傻,但这个人是春秋后期的第一勇将。第一勇将都长什么样啊?书上说杜回长得牙张银凿,眼突金睛,拳似铜锤,脸如铁钵,虯鬚卷髮,身长一丈有餘。力举千钧,惯使一柄开山大斧,重一百二十斤。
  一看这模样就知道是少数民族,中原人哪有长这样的?不知道秦桓公是从哪儿把他找来的。杜回本来只是秦桓公的贴身力士,曾经在青眉山打猎的时候,一日拳打五虎,把皮扒下来献给国君。国君一看行啊,试著让他带兵打仗,结果了不得了,杜回带著三百敢死队,在嵯峨山大破贼寇万餘。这下威名大振,郑重其事地被拜为大将。之后在和各诸侯国的交战中,勇冠三军,从没输过。
  魏颗一听来将是杜回,心里就有点胆寒,但硬著头皮也得打呀。魏颗指挥大军排开阵势,等待交锋。只见对面秦军,一个巨人手执大斧孤身立在阵前,身后是三百刀斧手,再往后才是正规军。双方稍一打量,只听那巨人一声呼啸,手舞大斧子大踏步直接闯进晋军大阵。后面那三百凶神恶煞也发一声喊,也跟著衝过来劈头盖脸就砍。
  眼见对方根本不按牌理出牌,上来就一顿猛砍,前锋一下就被砍到了一大片。后面的一看心里有主意,跑吧!魏颗掂量了一下自己这两下子,绝对不是杜回的对手。也就顺水推舟跟著跑吧。
  一般来说,跑的总是比追的跑得快。终于跑的后面不见了人影,魏颗下令扎营。谁想到转天一早,杜回就追来了,带著三百人在营外连跳再骂,魏颗不敢出声,全仗著强弓硬弩在那顶著。
  一连三天,大伙都脸红脖子粗地生熬。忽然阵后一声号响,有援兵来了,魏颗的弟弟魏琦领著一彪人马前来增援。
  魏琦是晋国第一勇将,小伙子一看有一傻大个堵在门口骂街,大哥吓得躲在后面不敢出声,当时就急了。也不管大哥的将令,带著五百人就衝出去了。
  双方针尖对麦芒,都是第一勇将,看看到底谁厉害。结果见面只一个回合,杜回一斧子就把魏琦的战车砍得稀碎,魏琦肝胆俱裂,去得快回来的也快,灰头土脸一路狂奔就跑回来了。
  这回行了,谁也别说谁了,哥俩互相看著犯楞,谁也没主意。到最后,山西人骨子里的那股子狠劲上来了,打不过还打不死吗?明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哥俩跟你拚命,大不了让你一块劈了。
  转天晋军全军列阵,全抱了必死玩命的决心。杜回那管你这个呀,轮著开山大斧衝过来就开砍。魏家兄弟两路夹攻,各举大戟死战杜回。但杜回太勇了,眼见就抵挡不住了,哥俩心说,完了,今天就死在这了。
  正在这时,忽见杜回脚步一个踉蹌,紧接著就跟踩在冰上一样,一步一滑站立不住,最后一个屁墩,仰面朝天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魏颗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庄稼汉老头,用一根草绳在套杜回的脚。现在眼见杜回跌倒,魏家兄弟立刻扑过去,二戟并举,把杜回搠倒在地,生擒活捉。
  秦军一看主将被擒,心说这回该轮到我们跑了,转眼就崩溃了。魏颗打了胜仗,惊魂未定间还在迷糊,问弟兄们,看见那老头了吗?大伙都说没看见。
  打了一天仗,死里逃生的魏颗躺下倒头便昏睡过去。在梦里,那个老头又出现了,对他说,我就是祖姬的父亲,承蒙将军救了我女儿的性命,老汉在九泉之下,特来结草报德。魏颗豁然醒来,才知是南柯一梦,心里惊疑,难道世间真有鬼神之事?
  祖姬是谁呀?祖姬是魏颗父亲魏武子的爱妾。魏武子生病的时候嘱咐魏颗,我死之后,祖姬因为没有生下孩子会受到大家的排挤,你一定把她嫁出去,别让她在家里受气。魏颗点头答应。
  不久魏武子病危,他又把魏颗叫来说,我死之后,一定要让祖姬为我殉葬。魏颗没办法,还是只好点头答应。
  等到魏武子死后,魏颗没有让这个小女子陪葬,而是把她嫁了出去。有人质问,你怎么不听你爸的遗嘱啊?魏颗回答,前面明白时候说的话是清命,后麵糊涂时说的话是乱命,我只听清命不听乱命,没什么不孝的。
  没想到当初的一个善念,今天得到了回报。
  无独有偶,在西汉的时候,也有一件类似的事情,那就是:啣环。
  有个小屁孩叫杨宝,家住华阴山。一天杨宝在外面玩,看见一隻黄雀被老鹰所伤跌落在树下,一帮蚂蚁围著正咬呢。小孩看了心里一酸,把小鸟带回家,每天精心照料。百日之后,黄雀羽翼丰满飞走了。
  当夜,有一黄衣童子向杨宝拜谢说,我其实是西王母的使者,承蒙你搭救,非常感谢。说著,拿出四枚白玉环赠与杨宝,又说,它能保佑你的子孙位列三公,做人像玉环一样洁白无瑕。
  后来果如黄衣童子所言,杨宝的儿子杨震、孙子杨秉、曾孙杨赐、玄孙杨彪四代都官至太尉,都是刚正不阿,为政清廉,被人称颂的好官。
  后人将『结草』和『啣环』合在一起,形成了鼓励人们善行必有善报的一个成语。
  故事里魏颗和小杨宝当初的那个善念,孟子把它叫做:惻隐之心。儒家认为人的本性是善良的。什么叫惻隐?
  就是看到别人遭到不幸,心里感到同情、难过和不忍。
  有的人休养所限,成不了心怀仁义的正人君子;有的人条件所限,无法帮人做善事;这都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但你心里起码要有惻隐之心,这是最低条件了,惻隐之心人皆有之,如果连这个都没有,那就要出事了。
  孟夫子有个著名的四端说,他认为: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老先生的意思是:惻隐之心是仁和善的起点;羞耻之心是道义的起点;谦让之心是礼仪的起点;是非之心是智慧的起点。这四个『之心』本来就在我们的本性里,就跟我们的四肢一样,都天生就有。后来的仁、义、礼、智,其实就是我们本性的延伸。
  有个有趣的故事,说当年齐景公年轻时是个暴脾气,对百姓很残暴,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大伙怎么劝也不听。有一次宰相晏婴陪著齐景公玩,眼见齐景公从树上鸟窝里掏到一隻小鸟,拿到手里看著小鸟惊慌大叫,突然心生不忍,又爬回树上把小鸟送回窝里。
  等景公从树上下来,一看宰相趴地上了。只见晏婴感动的眼圈泛红,向齐景公说:了不起啊大王!您这是做了圣人的事啊!您的仁爱之心,对小鸟都这样,何况对人呢?,您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君主。齐景公听了,脸直红,忽然想到昨天被他关起来还没来得及判刑的厨师,忙说:把那个厨子放了吧,我要做个好君主。
  这其实就是一个从惻隐之心的星星之火,延伸到仁政的典型战例。
  惻隐之心属于精神范畴,严格讲还是遵从于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逻辑关系的。人们能不能常有惻隐之心?有多强烈?主要还是和生活条件和经济状况有关的。生活环境差的,惻隐之心就偏弱,毕竟生存才是第一位的。举个极端的例子,像1942,赶上天灾人祸,人都快饿死了,都快换著吃孩子了,那时候谁还讲什么惻隐之心哪?
  从最近几十年中国人对小动物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得更清楚。当年穷的时候,中国曾经全民打麻雀,打身边的各种小动物,那时候的人心硬手狠,估计那会儿已经根本没有什么宠物的概念了;到现在经济发展了,人们本性里的惻隐之心开始氾滥,看到黑熊肚子上留个口子天天取熊胆,大伙都急眼了;一帮年轻人在高速路上疯狂追车,就为救那一千多隻待宰的小狗。其实这些事已经有好多年了,在以前根本不叫事,但现在人们看著受不了了。
  但这只是说的一般规律,拋开经济因素,惻隐之心这个小火亮有时也是会熄灭的。像那些造假坑害孩子的,利慾熏心,眼里就剩下钱了,心里最后的那点善良也不见了。这还不算厉害,最厉害的是人们被什么『主义』、什么伟大神圣使命洗了脑,人性丧失,良心泯灭,手里干著惨无人道的暴行,却以为做的是一件神圣、正确的事情,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曾经认为日本人没有学会中国文化里的『仁』,才有了南京大屠杀那样的暴行。有朋友发狠说,早晚有一天我们攻佔东京,也来个东京大屠杀。我当时问他,如果有个五岁小女孩光著屁股站你面前哭,你下的了手吗?你抱著哄还来不及呢,咱们和日本人不一样。
  但等后来我看了很多文革期间的故事,我不那么有把握了。没准到时候我们也会的。当人们心中充满仇恨,心里被装满各种伟大的理由时,人性就消失了。当人们把严凤英、张志新一开膛一割喉时,当人们在集中营里用各种手段虐待犹太人时,大家心里并不怎样内疚,反而很解恨,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是在做一件对的事,正确的事。
  这就是地狱了,人们丢掉了惻隐这个底线,没有了最后的良知,就会变得这么可怕,禽兽不如!
  有人总爱说,心慈手软干不成大事。现在我们知道,你要干的那件大事绝不是什么好事,你还是不要干成的好。
  最后在叹息声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让我们捫心自问,我的那颗惻隐之心还在吗?那个小火苗还亮著吗?好好地呵护它,不为将来报答,只为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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